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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一百五十三章 贸易暗流
“师兄,”她抬头看着何继祖,“祖师爷说的‘仁者无敌’——我们在新界杀日本人,算不算违背这条门规?”

    何继祖沉默了好一会儿。何继祖自己也想这个问题想了很多年。北伐时他杀过人,用洪拳打碎过一个军阀士兵的肋骨,那人倒在地上嘴里涌出血沫,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掉。他回来之后做了很久噩梦,去找黄飞鸿请罪。黄飞鸿说了一句话他记了一辈子——“杀人是罪,但看着无辜的人被杀而不出手是更大的罪。宝芝林教你拳法不是为了让你逞凶,是让你在不得不动手的时候有能力保护该保护的人。杀人的罪你自己背,保护人的功劳是拳法的。”何继祖把这段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梁铁心。

    梁铁心听完握紧了戒尺。“我背得动。”何继祖点了点头。他想起梁铁海生前最后一次来香港,在天台上看梁铁心打了一套洪拳,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比我打铁打得好。”那是何继祖听过梁铁海说的最温柔的一句话。

    当夜,何继祖带着宝芝林的九个弟子在油麻地码头伏击了一支日军巡逻队。他们没用枪——枪声会惊动附近的日军岗哨。九个人从巷道两侧的阴影中同时扑出,全部用洪拳的近身擒拿手法,不到半刻钟就把七个日本兵全部放倒。何继祖把一个试图拔枪的日本军曹按在地上,举起拳头——然后停住了。他看到那个军曹的左胸口袋里露出一角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抱着婴儿的日本女人。何继祖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收回拳头,一掌拍在军曹的后颈上把人打晕,然后站起来对师弟们低声喝道:“撤。”梁铁心在巷道口望风,看到何继祖空手而归,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转身跑进了夜色中。她跑出好远才回头看了一眼油麻地码头——那些被放倒的日本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巷道里,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那张照片上。她忽然明白了何继祖为什么收拳。

    何敏带着何念祖和几个工人把巨臂集团的核心账册从地下室搬到了更深的地方。那是一处天然岩洞,在坚尼地城后山的密林深处,入口只有半人高,进去之后豁然开朗,是一个面积不小的石室,地面干燥,通风良好。何敏把秦舒云教他的那套防火防潮防虫蛀的文件保存法全部用上了——账册先用油纸包三层,再用铁皮箱子密封,箱子缝隙处填了生石灰吸潮。他在山洞里点着煤油灯整理了整整三天三夜,把所有账册重新编号归档。巨臂集团从民国二年在香港注册至今近三十年,全部账目一共四十六册,按年份排列,一册不差。最后一册是今年新开的,封面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民国三十一年”。何敏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本年度因战事影响,部分原始凭证已焚毁。现存账目均据秦舒云先生所授四柱清册法复原。如有差错,何敏一人承担。”写完之后他把钢笔盖好,把账册放进最后一个铁皮箱子,锁上挂锁。

    “念祖,把这箱搬进去。”

    何念祖扛起铁皮箱子走进石室最深处,把箱子码在其余箱子上面,后退几步看着这面由铁皮箱子垒成的墙,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账册。这是何家从广州迁到香港三十年间走过的每一步路——每一笔米粮交易、每一批钢材进口、每一间仓库的造价、每一个员工的薪酬、每一次分红的记录、每一文捐给抗日队伍的银元。他回头看到何敏还站在石室门口,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六十五岁的账房先生站在那面铁皮箱子垒成的墙前面,像是在看一座墓碑,又像是在看一座纪念碑。

    “六叔,这些都搬完了。走吧。”

    何敏没有动。他走到一个铁皮箱子前,从里面取出最上面那本——不是账册,是秦舒云留下的家用账本。余姚姚生前记的,秦舒云保管了大半辈子,封面上那行字还在:“何府家用,同治十一年至民国三年,共四十三年。”何敏翻开第一页,母亲歪歪扭扭的笔迹映入眼帘。她那时候还不太会写字,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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