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写成了“未”,旁边有秦舒云用红笔轻轻改正的痕迹。何敏把账本合上放进自己随身背的布包里,然后转身对何念祖说了一句让这个侄子愣在原地的話——“你奶奶说,东西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的。这本账放在山洞里没用,放在我心里有用。”
何念祖看着六叔背着布包走进密林深处,忽然觉得那个瘦小佝偻的背影比任何一本账册都重。
何成局站在太平山顶。赤着脚,沈小荷做的布鞋拎在手里。一百零六岁的先天境高手独自站在山顶那块被雷劈过的巨岩上,脚下的岩石还残留着二十多年前那场雷劫的焦痕。他在感知中已经“看”到了何慎今晚的撤隊路线——从新界营地出发,沿着山脊线往西,在荃湾渡口跟何念祖的船队汇合。这条路线经过日军三道巡逻线,其中第二道最危险,有个新调来的日军大队在雷达站附近布了流动哨。何慎不知道这个新哨位。何成局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玉佩。十五根丝线只剩三根还在微微发光——沈小荷的青色、秦舒云的素白,还有余姚姚那根最亮的。他把玉佩握在掌心,气机如潮水般涌出,先天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然后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对着日军流动哨的方向轻轻一压。几个日本哨兵突然同时感到一股窒息般的重压,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巨石压在胸口上,腿一软跪倒在地,挣扎了几次都站不起来。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有那股无形的力量沉甸甸地压在他们身上。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脸色发白,用日语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年轻士兵听不懂,但看到老兵脸上的恐惧,也跟着害怕起来。
何慎带着队伍经过雷达站下方山道时,忽然感觉不对劲——平时这个位置应该有至少两个日军流动哨在巡逻,今晚却安静得反常。何安邦趴在他旁边的草丛里端起步枪扫了一圈,枪口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几十步外一个隐蔽的哨位上。月光下,他看到两个日军哨兵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傻了,连枪都拿不稳。何安邦回头看了何慎一眼,何慎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太平山顶的方向。夜色中,他似乎看到山顶有一道淡淡的荧光一闪而逝,像萤火,又像闪电。何慎转身对身后的队伍打了个手势——加速通过。
整支队伍无声地穿过了日军巡逻线,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过了山口之后何安邦问何慎:“刚才是怎么回事?”何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爹。”一个字,何安邦就懂了。他抬头望向太平山顶的方向,月光下那座山的轮廓隐隐约约,山顶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父亲在那里,赤着脚站在被雷劈过的岩石上,像一棵凤凰木一样站着。
队伍到达荃湾渡口时,天还没亮。何念祖的三条快船已经停在岸边,全部熄了灯,船身涂成黑色,藏在废弃渔排的阴影里几乎看不见轮廓。何慎让游击队员们分批上船,自己最后一个登船。他站在船舷边回头望着新界的群山——那些山他守了半年,在里面打过十几仗,埋了七个老兄弟,撤了无数次又打回来无数次。现在他要离开这里了。
船驶入维多利亚港时,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何慎站在船头,忽然看到坚尼地城码头上亮起了一盏灯,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三盏灯组成一个熟悉的旗语信号——是他在广州守城时跟何敏一起设计的那套三色灯系统。灯光在晨雾中闪烁,打出的信息很短:“欢迎回家。粥在锅里。”何慎站在船头看着那三盏灯,六十岁的城防总管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皱纹堆在一起,把旁边掌舵的何念祖吓了一跳——他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七叔笑得这么开心。
“七叔,那灯是谁打的?”
“何敏。”何慎说,“旗语系统他也有份设计。三盏灯的间距和闪烁频率,全香港只有他能打出这么标准的节奏。”
何安拄着拐杖站在码头上,看着三条快船缓缓靠岸。游击队员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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