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集团的复业会议在湾仔总部三楼那间老会议室里召开。三十多年过去,那张长桌的边角磨得发亮,何敏当年画的架构图还挂在墙上,纸质已经泛黄变脆,何安用玻璃框把它保护了起来,说这是何家在香港的第一份蓝图。何安坐在长桌主位上,左右两侧是何静、何康、何敏、何慎——五个兄弟姐妹都老了,何安八十,何静七十三,何康七十三,何敏五十三,何慎五十三。五个人头上的白发凑在一起能染白一片沙滩,但眼神都还跟当年在广州府后衙书房里听何成局宣布“武昌反了”时一样锐利。
何静刚从港督府回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港英政府正式恢复管治,所有战时被日军没收的资产,原业主可以凭地契和公司注册文件申请发还。巨臂集团在九龙的码头和深水埗仓储区都被日军强占了,何念祖已经把地契从澳门带回来了,原件完好无损。”
何敏从随身背的布包里取出那份地契,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底部的备注栏说:“民国二十七年撤出广州前,我把香港所有物业的地契都做了副本并附了英文翻译件。正本存在澳门,副本存在新加坡何辩那里。两份都完好。”他说话的时候老花镜的镜片上还有一道裂纹——那是抗战期间何念祖的船队被日本人追击时,一发子弹擦着窗户飞进来打碎了一块玻璃,碎片崩在镜片上留下的。何念祖说要给他换一副新的,何敏说不用,还能用。
何安接过地契看了一眼。民国三年签发的九龙湾填海码头用地批文,港英政府地政署的红色火漆印已经褪色了,但史密斯署长的签名还清晰可辨。何安想起当年何静为了拿下这块地跟史密斯喝了六次茶,何清泡了六壶凤凰单丛,何敏准备了七份补充材料。一晃三十一年了。
“何念祖。”何安抬头叫了一声。
何念祖从门口走进来。他四十四岁,航运部主任,在船上跑了半辈子,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胳膊上那道被日本人弹片划的伤疤结了痂又掉了,留下一条白色的印记。他走到长桌前站定,脊背挺得很直。何安把地契放在他面前。
“九龙湾码头的复建交给你。日本人把码头炸了一半,水泥墩子炸断了三根,仓库烧了两座。港英政府有战后重建基金,何静你帮念祖去申请。”
何静点了点头。何念祖拿起那份地契,看着上面一九一四年的签发日期,意识到这份地契的年龄比他自己还大。他还记得小时候跟着娘方月娘站在码头上送爹去神户运钢材,那时候他十岁,码头的桩基还是崭新的,他娘攥着他的手站在海风里。现在他要亲手把这座码头修好。
“三叔,”何念祖转向何康,“镇海号还能不能修?”
何康一直没说话,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听到“镇海号”三个字,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龙骨没断。日本人拿它当巡逻艇,引擎烧坏了,但船身还是好的。”何念祖说那我把它拖到油麻地船厂去大修。何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是他跟镇海号最后的羁绊——那艘船从广州开到香港,从甲午年开到抗战胜利,船身上的铆钉换过三轮,甲板上的木缝里填满了五十年的油污和血汗。他要让它再活一次。
何敏翻开账本开始报账。战时黄金储备经过三年的消耗还剩下折合港币约四十万;港英政府战后重建基金预计可申请二十万;深水埗仓储区战前存粮三千石,被日军抢走大半,但三号仓库地下室藏的应急粮完好无损,计大米五百石、面粉两百袋、糖一百桶;何念祖藏在澳门的那批磺胺和金鸡纳霜现在市场价比战时翻了三倍,趁高价出手至少能回笼十五万现金。
何安听完说了一句让何敏意外的话:“金鸡纳霜不要全卖。留一批送给广州的医院。何岳在那边战后重建,缺药。”
何敏愣了一下,低头在账本上写了一笔——“金鸡纳霜,捐赠广州宝芝林及市民医院
-->>(第2/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