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大清从摇摇欲坠到轰然倒塌,看着民国从希望到失望,看着日本人打进来又被打出去。他一直在等,等到发妻化成了白云山的一抔黄土,等到十五房小妾在香港的坟头长满了青草,等到儿女们都走到了暮年,等到孙辈们开始两鬓斑白。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先天境的寿限是一百五十年,他已经到了极限。丹田里的真气还在运转,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弱,就像一盏快要耗尽灯油的古灯。
他必须在灯灭之前找到下一盏灯。
礼炮响了。一声,两声,三声……二十八响。何成局听着炮声,忽然感觉到丹田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震动。那震动不是来自真气,而是来自某种他从未触及过的东西。仿佛这二十八声炮响不只是响在天安门广场上,而是响在某种更宏大的维度里——响在历史的骨骼上,响在时间的脉络中,响在这片土地最深沉的记忆里。
他睁开眼睛,望向城楼上的那个身影,又望向广场上那三十万张面孔。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
一百五十年来,他一直在追求武道的极致,以为天人境就是超脱凡尘、飞升成仙。可此刻他忽然意识到,真正的“天”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人间。这三十万人脸上的光,那二十八声炮响里的信念,这片土地上四万万人同时改变的命运——这才是真正的“天”。武道修炼到极致,不是离开人间,而是融入人间。不是成为仙人,而是成为人间的守护者。
丹田里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何成局强压下去——现在不是突破的时候。他在心里对那扇即将打开的门轻轻说了一句:再等等。我还有事没做完。
“……今天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日子,是我们全体中国人民扬眉吐气的日子……”
城楼上的讲话还在继续。广场上的人群如潮水般起起伏伏,每一次掌声都像一排海浪拍在岸上。何成局转过头,看了何国一眼。何国正襟危坐,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个在海上漂泊了三十年的汉子,经历过台风、海盗、洋人的军舰和日本人的炸弹,从来没有红过眼眶。今天红了。
“国儿。”何成局的声音很轻,但何国听得清清楚楚。
“爷爷。”
“你奶奶余姚姚还在世的时候,我跟她说过一句话,今天也跟你说一遍。”
何国侧过头,看着这个活了一百五十年的祖父。他知道奶奶葬在白云山,每年清明,祖父都会独自上山,坐在坟前喝一壶酒,有时候不说话,有时候会说很多。说的都是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关于一个二十岁的穷小子和一个十六岁的知府千金,关于何安与何宁的童年,关于广州城门口那张告示,关于维多利亚港码头上那个没有家的黄昏。
何成局的目光回到城楼上,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经历历史,而像是在讲述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
“何家的船,从今天起,往北开。”
何国愣住了。几秒钟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记住了。”
身后,何山抱着胳膊站在那里,何川目光炯炯地望着广场,何念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观礼台下,何家六十四口人淹没在三十万人海中,渺小得微不足道,却又笃定得不动如山。
礼炮声落,国歌响起。
何成局站起身来,一百五十岁的骨骼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唱,只是微微低了低头——他向来的规矩是不跪天不跪地不跪人,但这一刻,他想对这个国家鞠一躬。
为了余姚姚——那个十六岁嫁给他的知府千金,陪他从武师走到广州知府,给他生了何安和何宁,替他管了一辈子何家后院,七十九岁在白云山闭上了眼睛。
为了那十五房小妾——周巧儿、赵麦穗、沈小荷、秦舒云、周穗儿、林青、唐晚晴、林落雪、柳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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