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父亲的人。
“今天的事,阿国跟你说了?”何成局在何辩对面坐下。
“说了。”何辩给父亲斟了一杯茶,是铁观音,汤色金黄,“美国人给了五百万,英国人给了爵位,台湾给了三个部级职位。您都烧了。”
“你觉得可惜?”
何辩摇头,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啜了一口,才说:“不可惜。那些东西,对别人也许是宝贝,对您不是。”
“那什么是宝贝?”
何辩想了想,放下茶杯,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这里踏实,就是宝贝。”
何成局沉默良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铁观音,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他忽然想起来,何辩小时候不爱练武,每次被他逼着站桩,都苦着一张脸,一站完就往余姚姚的院子里跑,躲在他娘身后不肯出来。余姚姚就抱着他,对何成局说:“你别逼他了,他不像安儿,他就不是那块料。”何成局那时候还不太服气,觉得练武这种事,练就行。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人的路,不是靠逼就能走出来的。
“你娘要是还在,看你活到九十四,肯定高兴。”何成局说。
何辩的手顿了一下,茶壶嘴里的水流断了一瞬,又续上了。“娘走的时候,我才十几岁。”他说,“很多事记不清了。就记得她身上有桂花的味道,因为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是她种的。每年秋天,桂花开了,她坐在树下纳鞋底,我在旁边玩泥巴。”
他放下茶壶,看着何成局,老眼有些浑浊,但语气很清醒:“爹,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是怕我们这几个老东西撑不过明年,怕何家没人给您送终。”
何成局没有说话。
“其实您不用担心。”何辩慢慢地说,“我虽然活不了几年了,但阿国他们都在。何国、何山、何川、何峰、何岩、何海——这几个孩子,您一手调教出来的,哪一个不能独当一面?阿国的心思比我还细,山弟的武功比继祖叔当年还高,岩弟的医馆已经比芳姑那时候大了两倍。您要信他们。”
何成局看着这个九十四岁的儿子,忽然发觉何辩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糊涂。他只是把所有锋利的东西都藏在了茶水里,藏在了那些看似闲散的时光里。他不是不关心这个家,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关心——远远地,静静地,像一盏不起眼但始终亮着的灯。
“辩儿。”何成局叫了一声,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
何辩抬起头。
“明天,我要去一趟白云山。”何成局说,“去看你娘。你跟我一起去。”
何辩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也好多年没去看娘了。”
“看完你娘,我去看你芳姑。”何成局站起身,“她的安神香还做吗?”
“做。”何辩说,“手抖了,但还做。每天做一点,攒了一柜子了。她说怕自己哪天突然走了,这些香够用一阵子。”
何成局听完这句话,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回头。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深秋的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白云山。
何成局没有带太多人,只叫了何辩和何国。三个人,一乘小轿也没有雇,走着上了山。何辩走得不快,何国在旁边扶着,何成局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得不像一个一百五十岁的老人。白云山不高,但秋天的山路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沙沙地响。
余姚姚的墓在半山腰,背靠一块青石,面向东南,能望见珠江口。这是何成局当年亲手选的地方。他说,姚姚一辈子喜欢看水,就让她看着珠江吧。墓碑上刻着一行字——“先妣何门余氏姚姚之墓”,旁边刻着立碑人的名字:夫何成局,子何辩,孙何国。
坟前打扫得很干净。何成局每年清明都来,平时也交代了山下的人定期照看。他在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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