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笔生意,这是一场赌博。
何海低着头打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少顷,他报了个数字:“如果走海路,调动八艘货轮,按三成损耗算,直接损失在这个数。”他把算盘亮给众人看。何峰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可以走陆路。”何川沉吟道,“走铁路,从广州到武汉,再转京汉线北上。但铁路运输现在紧张,不一定能排上队。”
“等排队,前线的人就要冻死在朝鲜的冬天里了。”一直没开口的何山说话了。他抱着胳膊靠在太师椅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宗师境四阶武者特有的沉厚气韵,“我听说朝鲜的冬天能到零下三四十度。咱们的战士穿的是南方的薄棉衣,在长津湖那边打埋伏,一趴就是一整夜。冻死的比打死的还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桌上那封电报上,然后抬起头,直视何成局:“爷爷,走海路。我押船。”
何国皱眉:“你是宝芝林的掌门,押什么船——要去也是我去。船队我熟,辽东湾的冰情我跑过三次。这批药品经不起等。”
“三成损耗。”何山重复了一遍何川的数字,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何成局年轻时的影子,刚猛、不驯,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凶悍,“那是普通船队。换个宗师在船上,你看水雷还炸不炸得着。”
这话说得满堂一静。宗师境武者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如果何山亲自押船,完全可以在水雷引爆之前提前规避。从概率上说,三成损耗可以降到一成,甚至更低。
梁铁心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他八十五岁了,但腰杆笔直,说话还带着洪拳中人的利落劲儿:“我也去。带十个弟子,分乘两艘船。山哥押头船,我押尾船。”
何成局看了梁铁心一眼。梁铁心是何继祖的嫡传弟子,严格来说是何家的外姓人。但他这辈子吃何家的饭、穿何家的衣、教何家的拳,早就把何家当成了自己的家。他说“我也去”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去买菜”,根本不像是在说一趟有可能回不来的航程。
何成局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向左手边,看着自己仅存的三个儿女。
何辩缩在椅子里,九十四岁的身体瘦得像一片枯叶。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灯光下闪着一点幽光,像是茶壶底沉淀了许多年的茶垢。
何芳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念什么经。九十二岁的她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手指依然修长,那是扎了一辈子针的手。她的安神香在何家是出名的,但凡谁有个心烦失眠,点一支她的香就能安睡。但此刻她自己的神色却不怎么安宁——她大概也想到了,这批物资送往朝鲜前线,会有多少伤员等着救治,而她实在太老了,老到什么忙都帮不上。
何甘倒是开了口。他看着何国和何山,说了一句话:“我去给你们备药膳。”然后慢慢站起身,扶着椅子扶手稳了稳身形,朝厨房的方向走去。何岩想扶他,被他摆了摆手挡开了。
何成局看着何甘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忽然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何国。”何成局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堂上的空气里,“船队由你调度。所有能动用的货轮,能出几艘出几艘。药品和棉衣的采购,你找川弟对接。”
何国抱拳:“是。”
“何山,梁铁心。”何成局转向二人,“你们两个押船。宝芝林的弟子,想去几个去几个,不勉强。但有一条——活着回来。”
何山咧嘴一笑:“爷爷放心。朝鲜的风再冷,还能冷过洪拳的火不成。”
梁铁心抱拳,只说了一个字:“是。”
何成局看着他们,沉默了几息。然后他转向何川:“贸易部那边的库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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