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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一百六十一章 土地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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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2年冬·广州白云山】

    腊月的白云山,草木凋敝,山道上落满了枯叶。北风从珠江口灌进来,吹得满山的松树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吹着一支苍凉的笛子。

    何成局独自上山,没有带任何人。

    他走得很慢。一百五十二岁的身体依然硬朗,先天境巅峰的修为让他寒暑不侵,但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不是体力不支,而是他需要这段路程来整理思绪。从山脚到半山腰,一千多级石阶,他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声响在空寂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余姚姚的墓在半山腰,背靠青石,面朝珠江。何成局在坟前站定,从怀里掏出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在墓碑前展开。报纸上印着一行大字:“全国土地改革基本完成”。他把报纸压在一块石头下面,石头是他从山下带上来的——去年他来的时候,发现坟前少了一块压纸的石头,这次特意补上。

    “姚姚,土改完成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坐在对面的人拉家常,“三亿多农民分到了地。你爹当年做知府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土地兼并——富的田连阡陌,穷的立锥之地。你记得吗?你那时候还跟我吵过,说让我把何家的田分一些给佃户。我说何家没有田,我是知府,不是地主。你说,那你也想想办法。后来我想了,但没想出来。”

    他顿了顿,风把他灰白的长发吹起来,发髻上那根银簪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微光。

    “现在有人想出来了。”

    他在坟前坐下来,背靠着那块青石,就像很多年前靠着余姚姚的肩膀一样。山风吹过,松涛阵阵,他把手放在冰凉的墓碑上,手指慢慢摩挲着碑上“余姚姚”三个字的刻痕。

    “何安要是还在,今年该一百三十多岁了。”他忽然说,“你说他要是看到今天,会说什么?”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从山顶上灌下来,吹得坟前的枯草伏倒了一片。

    何成局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坐着,从上午坐到下午,从日头当空坐到夕阳西斜。冬日的天黑得早,山上的温度骤降,但他纹丝不动。

    他在等。

    丹田里的震动已经持续了三年。从开国大典那天开始,那扇通往天人境的门就一直虚掩着,他能感觉到门那边的光,但他没有去推。何国和何山从朝鲜回来以后,他觉得自己可以推了,但总还差一点。不是功力不够——一百五十年的积累,早已超出了突破所需的能量阈值。差的是心境。

    天人境,古书上写得玄之又玄,有人说要斩断尘缘,有人说要超脱生死,有人说要天人合一。何成局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东西比任何一本古书上写的都多,但他仍然不确定“天人合一”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融入天地?是超越天地?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他坐在余姚姚的坟前,想起土地改革这四个字,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土地。他这一辈子跟土地打了很多交道。做广州知府的时候,他管过土地——管的是地契上的土地,谁家的田多,谁家的田少,谁家兼并了谁家的地,他都断过。管来管去,他发现一件事:土地是一本账,但这本账永远算不平。因为有权有势的人总能多占,无权无势的人总被侵占。大清朝的法律写得好好的,但法律从来管不住豪强。

    他在广州知府任上做了将近二十年,断过的土地纠纷不下千件,有的他断得了,有的他断不了。断不了的,不是因为案子复杂,而是因为对方的后台比他硬。他是广州知府,正四品,在广东地面上算是大员了,但上面还有总督、还有朝廷、还有那些他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皇亲国戚。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桩案子,是一个老农被当地豪绅霸占了祖田,老农从乡下走到广州城里,在他衙门口跪了整整一天。何成局接了状子,查出那豪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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