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喝完了阿国泡的茶。我要是也能这样走,就知足了。但我还有一件事放不下——我走了,安神香的手艺怎么办?岩儿是学医的,他不做香。我的徒弟里,没有一个能做到我这个份上。”
何成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把香方写下来。不是写给徒弟的——是写给心儿的。”
何芳抬起头,看着父亲。何心,那个只有三岁的小姑娘,遗传了她的通感体质。何芳当然知道,何心能“闻”到银簪上的桂花香,能“看”到何成局身上的大地之光。何芳第一眼看到何心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不一样,她自己做了大半辈子安神香,对气味和药材的感知远超常人,但何心比她更纯粹。何芳的感知要靠多年的经验积累,何心不需要——她天生就能感知到事物最深层的本质。
何芳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她太小了。”她说。
“不急。”何成局松开她的手,从案板上拿起一支新做的香,放在鼻尖闻了闻,“你有的是时间教她。你教不完的,我替你教。我教不完的,她自己去悟。手艺这种东西,传下去的不是配方,是感觉。那个孩子有天赋,她不需要别人手把手地教——她只需要看过一遍,闻过一次,就记住了。”
何芳低着头,看着自己布满老人斑的双手。她这辈子最珍视的两样东西——安神香的手艺和父亲,今天都坐在这里,陪着她。
第二天,何家老宅恢复了运转。合营后的巨臂集团需要重新整合,何国、何川、何峰、何海四个人在正堂里开了整整一天的会,讨论新公司的组织架构。何山在宝芝林继续教工人练操,何岩在医馆里给新一批学员上课。老宅的生活节奏并没有因为何辩的离世而停滞——这是何家的传统,人走了,活着的人要继续往前走。余姚姚走的时候是这样,何安走的时候是这样,十五房小妾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何成局教给儿孙们的从来不是如何悲伤,而是如何在悲伤之后继续赶路。
只有何甘不太一样。何辩走后,何甘在厨房里待的时间比往常更长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汤,熬好了也不叫别人,自己端着汤罐子在厨房里坐着,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何海有一次早起去厨房找吃的,看见何甘坐在灶台边上,面前摆着两个碗——一碗是他自己的,一碗空着。何海问那碗是给谁的,何甘说:“给你辩伯的。他以前每天早上都喝一碗我炖的汤,喝了五十年了。”何海没有说话,在何甘旁边坐下来,端起那碗空碗,假装喝了一口,然后说:“好喝。”何甘看了他一眼,眼眶微微发红,但嘴角却弯了起来:“你们这些孩子。”
正月十五,元宵节。何家老宅挂起了灯笼,厨房里煮了一大锅汤圆。何成局坐在桂花树下,身边围了一圈第五代的孩子们——何米娜七岁,何米彩五岁,何米安五岁,何米平四岁,何心三岁。何心爬到他膝盖上坐着,手里攥着一颗芝麻汤圆,吃得满嘴都是黑乎乎的馅。
何成局帮她擦嘴的时候,何心忽然仰头问他:“曾爷爷,辩爷爷去哪里了?”
满院子的孩子们都安静下来了。第五代的孩子里,有几个已经懂事了,知道“去世”是什么意思,但何心还太小,她只知道辩爷爷不见了,茶室里换成了国伯伯在泡茶。
何成局把她抱在怀里,想了想,说:“辩爷爷去陪高祖母了。”
“高祖母在哪里?”
“在山上。”何成局指了指白云山的方向,“她住在山顶上,每天可以看到珠江。”
何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辩爷爷以后还回来吗?”
何成局摇了摇头:“不回来了。”
“那你想他吗?”
何成局沉默了一瞬。一百五十七年来,他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对话——有人问他,想不想那些走了的人。他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但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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