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所有人都不说话,她也乖乖地闭着嘴,只是偶尔抬起头,看看那口黑漆漆的大木头盒子。
何成局走在最后面。他没有捧灵位,没有抬灵柩,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就那样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一步一步地走上白云山的石阶。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余姚姚,第二次是何安。他亲手挖过发妻的坟坑,亲手盖过长子的棺木。现在轮到何辩了。
何辩的墓在余姚姚的墓旁边。何成局早就选好了位置——他要让何辩陪在他娘身边。姚姚走的时候,何辩才十几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现在何辩也走了,母子俩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里重逢了。
下葬的时候,何成局亲自铲了第一锹土。黄土落在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把铁锹递给何国,然后退到一旁,看着孙辈们一个接一个地往墓穴里填土。
他忽然注意到,何芳没有来。
他扫了一眼送葬的人群——何甘在,何岩扶着;何国、何山、何川、何峰、何海都在;梁铁心带着宝芝林的弟子们站在外围;第五代的孩子们也被带来了。但何芳不在。
何成局走到何岩身边,低声问:“你母亲呢?”
何岩的眼睛红红的,低声回答:“母亲说,她腿脚不好,上不了山。在医馆里等您。”
何成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他心里知道,何芳不是腿脚不好。何芳九十四岁,身体比何辩好得多,她是被何成局用各种天材地宝养大的,体质虽然不能修炼,但比寻常凡人强健不少。她不上山,不是因为走不动——是因为她不想让父亲在安葬完何辩之后,还要分心照顾她。她知道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何辩身上,她不想让自己成为另一个焦点。
从白云山下来,天色已经擦黑。送葬的队伍回到老宅,各自散去。何成局没有回正堂,而是独自走向何氏医馆。医馆在老宅的东跨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楼下是诊室和药房,楼上是何芳的卧室和工作间。何成局走进医馆大门的时候,看到楼上还亮着灯。灯光透过窗户纸,昏黄昏黄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他上了楼。何芳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排还没做完的安神香。她的手在抖——九十四岁的手指,关节已经变形了,捏香泥的时候总是捏不紧,有好几支香都断在了案板上。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爹,您来了。”
何成局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支断掉的香,放在手心里看着。
“大哥走了。”何芳说,声音很平静,但手指的颤抖出卖了她,“我今早给他点的那支香,还没烧完,他人就走了。”
何成局把断香放回案板上,伸手握住何芳颤抖的手。那只手很凉,跟何辩临走前的手一样凉。
“那支香我会留着。”他说。
何芳低头看着父亲的手——一百五十七岁的手,皮肤已经皱了,但骨节依然有力。这只手握过刀、握过笔、握过官印、握过船舵、握过十五房小妾和不知多少儿孙的手,此刻握着她的手,温温热热的,像小时候一样。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何成局手把手地教她捻香。那时候她的手太小了,捏不住香泥,父亲就把她抱在腿上,用自己的手包着她的小手,一点一点地教。她从小就不能习武,没有任何修炼天赋,在这个以武立家的家族里,她本该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孩子。但何成局从来没有让她觉得自己不重要,他告诉她,安神香做得好,比拳脚打得好的用处更大——拳脚只能救一个人,安神香能救很多人。
从那以后,她捻了一辈子香。
“爹,我还能做几年香?”何芳忽然问。
何成局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我不怕死。”何芳说,“大哥走得很安详,在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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