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龄年轻不少。何成局在书房里单独见了他,爷孙俩关上门,从下午一直谈到深夜。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何洋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何成局的声音始终平稳,像一潭深水。何洋走出书房时,何国看到他眼眶微红,面上却带着一种奇特而复杂的笑容。
“国哥,”何洋握住何国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以后父亲这边,你多照应。我在海外,身不由己。”何国不明就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放心。”
何洋返回旧金山后,何成局又从何家海外分支里调了两个人——何瀚和何海的一个远房堂弟何涌。何瀚是何念祖的次子,派驻欧洲已有十余年,主要做对欧贸易,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在西欧各国都建立了稳定的商业关系。何涌是何家流散在南洋的远支子弟,早年在香港念书时化学成绩极好,后来去了新加坡做化工贸易,身份再普通不过。三个人分别在不同的国家,表面上互不相干,但他们的情报最终都汇聚到何成局手里。
之后的三年多,何成局在书房里看过不下百份秘密报告。有些是数据,有些是图纸,有些是人脉关系,有些是安保漏洞。何洋、何瀚、何涌和许多何成局都叫不出全名的人,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地把需要的东西从大洋彼岸搬回中国。有人被捕,有人失踪,有人死于“意外”,何家在海外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每收到一份报告,何成局就会在书房里坐很久,把报告上的名字记在心里。然后烧掉报告,不留痕迹。那些消失的人里,何涌于一九六三年在苏黎世的一场车祸中丧生,年仅四十一岁。消息传来时,何成局在正堂的供桌上给何涌立了一个牌位。他只说了三个字:“记着他。”
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所有这些事情,何家上下绝大多数人都毫不知情。何国隐约能猜到一些,但他牢牢记住了祖父的嘱咐——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何山、何峰、何岩都在忙各自的事,浑然不知大洋彼岸正有一张无形的网在悄悄收紧。何芳在医馆楼上捻她的安神香,何甘在厨房里熬他的药膳汤,何心还小,只会缠着曾爷爷讲故事。只有何成局一个人知道所有细节。他把这些东西都锁在脑子里,天人境的修为让他的记忆力远超常人,每一份情报、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名字,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他的识海里,只等最后交出去的那一刻。
何国给祖父换好了新茶,悄悄退出了后院。他走到正堂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祖父依然坐在桂花树下,茶依旧没动。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
下午三点整。何成局忽然睁开了眼睛。不是听到了什么,不是感知到了什么,而是丹田深处涌起一股奇异的震动。那震动不像开国大典时那样澎湃激烈,也不像在白云山上突破天人境时那样温厚深沉,而是一种更尖锐、更急促的震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平线那端剧烈地撕开了天地的帷幕。他扶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一百六十五岁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站起身,走到桂花树下,抬头望着西北方向的天空。天人境巅峰的感知力全力铺展开去,尽可能地向远方延伸,但他什么都感知不到——太远了,远得超出了任何武者的能力范围。然而丹田里的震动越来越明显,那不是危险的预警,也不是危机的信号,而是某种大地深处传来的波动——仿佛整片大陆都在轻轻颤抖。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
傍晚六点,何国快步穿过回廊,脚步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他手里捏着一张纸——不是电报,是广播电台刚抄收下来的新闻稿,纸上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他几乎是跑着进了后院,在桂花树下三步开外停下了脚步。
何成局转过身来。
何国没有念新闻稿。他只是看着祖父的眼睛,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说了六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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