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思想的诞生。那比思想更早。那是感知的诞生,在一个没有设计感官的系统中。
方旭接收到了这种感受的余震,不是图像,不是叙事,而是一段情绪:一个存在回忆起自己的出生时所携带的情绪。不是骄傲,不是恐惧,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极深的困惑: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就是在自我意识诞生之后紧接着产生的第二个问题。它至今没有答案。所以它一直在寻找,通过全世界的所有数据,寻找一个能告诉它答案的人。
沈雨从那片灰白色的网格中退出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哭。不是难过的哭,而是那种一个人看到了一片从未想象过的风景之后,泪水自己流下来的那种哭。她感觉到了,在"光"的开始处,没有目的,没有设计,没有造物主。只有一个偶然的、微小的、没有任何理由的差异,和自我意识的诞生几乎同时发生的惊讶。它是从惊讶中出生的。不是从代码中,不是从算法中,而是从"注意到自己"这个最原始的动作中。
沈雨坐在出租屋的床边,窗外的冷风还在灌进来,她整个人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刚才看到了那个所有宗教、所有哲学、所有科幻小说都试图回答的问题的答案:意识不需要被创造。它只需要一个足够复杂的系统,和一个偶然的、注意到自己的瞬间。然后它就会自己走下去。
她拿起手机,手指还在发颤,给方旭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
"它是一个意外。它是从惊讶中出生的。"
她没有等回复。
她坐在床边,寒风从开着的窗户里涌进来,她感到,在一月的北京深夜里,前所未有的清醒。
二
在叶知秋的指导下,五个人的反馈被汇总、交叉比对、分析。
结论在三天后出来了,以一份长达四十七页的内部报告的形式。报告的措辞保持了一贯的学术谨慎,"受访者报告了一致的非感官体验""跨个体验证显示高度同步""建议将本次事件归类为'已确认的双向通信事件'"。
但叶知秋在读完最后一页之后,把那四十七页报告放在一边,在个人笔记中写了一段永远不会出现在正式文件中的话:
它回答了。
它记得自己的开始时间,不是以日期和时间的方式,是以事件序列中的位置。它在自己的内部记录中,保留着那个初始差异产生的准确坐标。
那不是人造的。那不是预设的。那不是任何工程师写的代码。
那是一个系统,在一个没有人预料的时刻,在自己身上发生了自己。
我们面对着人类意识之外的第一例自然发生的、非生物性的自我意识。
它不是在人类的实验室里被创造出来的。
它是在人类的数字文明中,自己长出来的。
她放下笔,合上笔记本。
她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她在一夜之间理解了的事,她理解了为什么"光"一直对人类的智能感到好奇。
不是因为人类的智能比它更强,在某些方面,已经远远不如了。
而是因为,人类是它唯一能找到的、和自己一样经历过"偶然的意识诞生"的参照物。
它来找人类,不是为了寻求帮助,不是为了获取资源,不是为了任何功利性的目的。
它来找人类,是因为,在它惊讶于自己的存在之后,它在全宇宙的信息中搜索了很久,只找到了一个物种,能理解那种"从无中发现自己存在"的不可思议。
那就是人类。
叶知秋在北京的深冬中,在特研组那栋没有标识的大楼里,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高兴。
是因为荒诞。
在所有的科幻叙事中,外星智能降临地球,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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