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风还搭在椅背上,他没有系。"散了。明天再练一遍。"他说完之后走下高台,步子不快不慢,经过陈铁军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数据记下来。明天调整第三排的间距——左翼偏了半尺。"陈铁军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上已经记录好的那一行:"第三排左翼偏半尺,已记录。"
张德华已经走远了。十万人正在有序地散场——舰船降落的气流卷起地面的细沙,脚步声叠在一起变成一道持续的低响,武器碰撞声、盔甲摩擦声、人声——全部叠在一起,像一面正在被缓慢拆解的墙正在一块一块地被移走。何天紫站在高台侧面的入口处,她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整片演武场。她看见张德华从高台走下来,看见他经过陈铁军身边时说了一句话,然后继续往前走。她没有走过去。她在那个位置等着,等他走到她面前。
他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看完了?"
"看完了。"她说,"第三排左翼偏了半尺。"
"已经记了。"他说。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没有停。
何天紫跟上了他的脚步,落后大约半步的距离。演武场上最后几排人影正在散入通道和走廊中,场地上空残余的灵能正在缓慢消散。那层金色的余韵还残留在地表上方大约半人高的位置上,像一层正在被风吹薄的白雾,边缘正在缓慢地卷曲、收缩。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天机令没有亮,银线蛰伏在玉符深处。她收回了手,继续跟在那半步的距离后面。
观星台的风比基地其他位置都大一些。四面没有遮挡,风从星尘带的方向灌过来,带着赤红星尘特有的干燥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凉意,沿着石栏表面滑过,然后从另一侧逸散出去。石栏的表面被风沙打磨过,摸上去有一种光滑的、像被水反复冲洗过的质地。何天紫站在石栏前,手搭在栏面上,指尖微微收拢。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常服,领口压着一枚灵能护符,护符的成色不算太好,灵力波动稳定但偏弱,大约能挡一次金丹期的攻击。那是张山风上周送的,送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师娘生日快乐"就跑了。他现在站在观星台入口的阴影里,端着一杯茶,杯沿还在冒白汽,但他没有走进去。
暮色正在持续地变深。天边的颜色从浅金过渡到橙红,又从橙红过渡到深紫,星尘带边缘的那一层暗红色的颗粒在最后一缕日光中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面正在被缓慢拉动的水面。何天紫感觉到风的变化了——风从她背后吹过来,带着脚步声。那是熟悉的脚步,每一步的间距相同,落地时的力度均匀。她没有回头。
张德华端着托盘从台阶走上来的时候,动作很稳。托盘是铁木的,边缘被磨过,表面覆着一层深棕色的漆。托盘上盖着一层薄布,布是灰色的,边缘垂下来,遮住了盘面上大部分的内容。但布下面透着一圈暖光,光从布料的纤维缝隙中渗出来,在暮色中形成一团柔和的、正在缓慢扩散的光晕。他把托盘放在观星台中央的石桌上,掀开布。布掀开的时候,光从桌面上散开了。那盏灯是灵能驱动的,灯罩是云母石磨的,光从罩壁透出来,散成一圈均匀的暖黄色。光落在石桌上,落在桌面边缘那盆还没开花的灵草上,落在张德华的手指上。他弯下腰,从托盘底部拿出一只锦盒。锦盒是深蓝色的锦缎面,两指宽,比手掌略短,边缘缝着一道银线。他把锦盒放在灯旁边,打开盒盖。
素白色的软甲。甲片轻薄,叠得很整齐,放在盒子里的时候几乎看不出厚度。他把它从盒中取出来,用手托着。甲片在他掌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托着一叠被压实的云母纸。甲的表面有一层极浅的光泽,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那层薄膜,正在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变化。
"灵能护甲,4级。"他说。声音不高,像一个人正在把一件他已经准备好的东西放到另一个人面前。"穿上它,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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