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角落里。他又捡起球,投了一个。不是投新篮筐,是投那个旧的——球从锈迹斑斑的铁圈中间穿过,铁圈晃了一下,发出哐当一声。
那个声音,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让那个声音在耳朵里回荡了很久。
晚饭是浆水面。刘桂兰做了满满一大锅,面条是她亲手擀的,薄厚均匀,宽窄一致,煮出来晶莹剔透,嚼在嘴里劲道十足。酸菜是去年秋天腌的,酸中带咸,咸中带鲜,配上红油辣子和蒜泥,一碗面下肚,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承风吃了三碗,吃到第四碗的时候,刘桂兰把碗按住了:“别吃了,撑坏了。”
“妈,我好久没吃到了。”承风端着碗,不肯撒手。
“以后天天给你做,吃腻了为止。”刘桂兰松开了手,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碟咸菜出来,放在他面前,“多吃菜,面少吃点,晚上积食。”
奶奶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就笑眯眯地看着承风吃面。她的眼睛几乎看不清东西了,要凑得很近才能看到人脸,但她看承风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亮的,亮得像是她二十岁那年嫁进这个院子时的烛光。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承风的头发。那双手布满老茧和裂口,关节肿大得像一根根弯曲的老树枝,但摸在头发上的触感轻得像羽毛。
“奶奶,你摸啥呢?”承风嘴里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
“奶奶看看你有没有长胖。”奶奶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没胖,还是那么瘦。”
承德厚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那枚总冠军戒指,翻来覆去地看着。他把戒指举到灯下,让灯光透过戒面上的花纹,在墙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他把戒指放下,从腿上解下那副旧护膝,放在桌子上。护膝的布料已经磨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有些地方能透出光来,边角开了线,用针线粗略地缝了几下。
他把护膝推到承风面前。
“还给你。”承德厚说,“我用不着了。”
承风看着那副护膝,没有伸手去拿。他把护膝推回爷爷面前,说了一句让承德厚愣住的话:“爷爷,你留着。你比我更需要它。你的膝盖,疼了一辈子了,也该歇歇了。”
承德厚看着孙子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护膝拿起来,重新系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系得很紧,系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紧。
那天晚上,承风把总冠军奖杯和总决赛MVP奖杯放在了堂屋的柜子里,跟CUBA冠军奖杯、亚洲杯金牌、奥运会铜牌并排放在一起。五样东西,五种颜色,代表了他二十四年人生中最重要的五个时刻。他把柜子的门关上,退后两步,看着那扇关闭的柜门,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满足,是一种“我可以停下来看看了”的踏实。
他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枣树上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黄土院墙上,把整面墙染成了蜂蜜的颜色。院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爷爷,是妈妈。刘桂兰站在门口,围裙还没有解,手在围裙上反复地擦着,擦了一遍又一遍,仿佛那双手永远擦不干净一样。她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深了很多,手指上的冻疮红红肿肿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妈。”承风叫了一声。
刘桂兰的嘴唇抖了一下,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声音没发出来。她闭上眼睛,使劲地眨了两下,把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有骄傲,有心酸,有欣慰,有心疼,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承风走过去,伸出手,抱住了母亲。刘桂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软了下来,靠在儿子的肩膀上。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承风抱着她,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哭。
“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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