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眼周围的灯光。
工棚和仓库那边灯火通明,远远近近地照着,把整个林场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
牲口棚这一片,火把还烧着,松脂噼里啪啦地响。
“谷场长,灭灯。”
谷场长转过身,冲民兵队长挥了一下手。
民兵队长带着几个工人,把牲口棚周围的马灯一盏一盏提走,火把也拿水浇灭了。
嗤嗤几声,水浇在松脂上激起一团团白汽,火光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前后不过几分钟,整个牲口棚就沉进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工棚和仓库那边倒是一片明亮,灯光远远地铺过来,把牲口棚前头这片空地的边缘照出一道模糊的明暗交界线。
明处是灯火通明的林场,暗处是沉在黑暗里的牲口棚。
林胜利蹲在中间掩体后头,把枪管架在两条麻袋之间,枪口冲着东边那片白桦林。
踏雪趴在他左边,一动不动,只有耳朵偶尔转一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亮从白桦林东边升起来,慢慢爬过树梢,爬到头顶上,又开始往西边偏过去。
月光把牲口棚前头这片空地照得灰蒙蒙的,麻袋掩体上的雪壳子反射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冷光。
刚开始那一个钟头,掩体后头还有人低声说话。
有人在搓手,有人在反复摸枪栓,那个戴歪帽子的年轻民兵时不时伸着脖子往白桦林那边瞅一眼,每次都被旁边的老民兵拽回来。
后来慢慢地没人说话了,只剩下风从树梢上刮过去的那种呜呜声,和远处工棚那边偶尔传过来的一两声咳嗽。
两个钟头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民兵队长趴在林胜利左侧,把枪管从麻袋缝里抽回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凑到林胜利耳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林队长,今晚上它们会不会不来了?”
“会来。”
林胜利没回头,眼睛一直盯着东边那片白桦林,“昨晚上那顿没吃饱,今晚上它们一定来。”
“饿着肚子比吃饱了胆子更大。”
民兵队长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给看了过去。
转眼,三个钟头过去了。
林子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有个年轻民兵开始打哈欠,嘴巴张到一半被他旁边的老民兵一巴掌拍在麻袋上,硬是把那半个哈欠拍了回去。
追风的尾巴扫雪的声音都比人的动静大,于顺一只手按着追风的脖子,另一只手在它背上慢慢顺着。
谷场长趴在林胜利右边,军大衣的领子竖得高高的,下巴埋在领口里。
他把手套摘下来搓了搓手指,又戴上,过一会儿又摘下来,反复了好几回。
终于他把手套往兜里一揣,往林胜利那边挪了半寸:“林队长,这都快四个钟头了,狼是不是闻出咱们的气味了?”
“这么多人趴在这儿,气味不小。”
“狼的鼻子是咱们的四倍不止,它们肯定知道这儿有人。”
林胜利把对讲机换到左手,“但它们也知道这儿有骡子。”
“饿极了的狼,闻得见骡子的气味,就跑不了。”
“特别是昨天晚上吃了骡子肉的情况下。”
“谷场长,你要是冷了,回办公室暖和暖和,这儿我盯着。”
谷场长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却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趴在旁边。
只是将手套从兜里掏出来重新戴上,把手拢进袖子里。
不远处另一个掩体里那个年轻民兵的牙齿又开始打战了,显然,被冻得不轻。
零下三十多度趴了快四个钟头,棉袄再厚也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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