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尔缓缓道,“用它的死,在说话。”
“它在说什么?”
“说:时候到了。”扎尔终于动了,他艰难地起身,因为跪了太久,差点摔倒。阿尔达希尔急忙扶住他。
“您是说……索什扬特要来了?”
“不。”扎尔摇头,“索什扬特一直在。只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是谁,他是什么样子。Tishtrya的死,是在给我们一个时间:六百四十年。六百四十年后,我们会看见它的死光,那时,就是征兆应验的时刻。”
阿尔达希尔茫然:“六百四十年……那太久了。到那时,祆教还会存在吗?波斯还会存在吗?”
扎尔看向年轻弟子,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哀:“我不知道。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但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是,”扎尔一字一句,“无论祆教在不在,无论波斯在不在,无论我们还在不在,总会有人看见那颗星的死光,总会有人想起古老的预言,总会有人等待索什扬特的到来。就像在漫长的黑夜里,总有人守着一盏灯,等待黎明。”
阿尔达希尔沉默片刻,问:“那我们该做什么?”
“记录下来。”扎尔指向墙边堆积的泥板,“用我们所有的文字:阿维斯塔语、帕拉维语、粟特语,甚至……汉语。记录下来,藏起来,埋在沙漠深处,藏在雪山之巅,沉在湖泊之底。让时间保存它们,让大地保护它们。直到六百四十年后,有人发现它们,读懂它们,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知道,他们不是孤独的。”扎尔说,“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世界的另一端,有一群人也看见了同样的星星,也在等待同一个人。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阿尔达希尔看着老师,看着这个跪了三天三夜、憔悴不堪的老人。忽然,他明白了。
等待,本身就是一种信仰。
记录,本身就是一种见证。
传承,本身就是一种希望。
“我明白了。”他说,“我会抄写,会用所有我知道的文字抄写。我会把泥板分散到各处,让它们在时间的河流中漂流,直到漂到该去的地方,该看的人眼前。”
扎尔点头,眼中终于有了一点光。
“还有一件事。”他说,“索什扬特……他会是什么样的人?”
阿尔达希尔想了想,摇头:“预言只说,他会是童贞女所生,会带来最终的审判,会建立完美的世界……”
“那是表面的预言。”扎尔打断他,“更深层的预言,藏在《赞德·阿维斯塔》的残卷里。我年轻时在泰西封的废墟里找到过一片泥板,上面写着……”
他闭上眼睛,回忆那些几乎被遗忘的文字:他不是王者,却比王者更尊贵
他不是祭司,却比祭司更神圣
他不持刀剑,却能征服万国
他不发一言,却能震动天地
他来自东方,太阳升起之地
他活在平凡,如沙砾中的珍珠
阿尔达希尔听得入神:“这……这和传统的预言不一样。”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预言。”扎尔睁开眼睛,“传统的预言,是给人希望的。但这个预言,是给人真相的。真相往往不好听,不美好,不符合期待。但真相,就是真相。”
他走到水盆边,看着水中渐渐暗淡的星图。Tishtrya的光点已经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空洞。
“阿尔达希尔。”
“是,大祭司。”
“你害怕真相吗?”
年轻祭司沉默了很久,才说:“怕。但更怕活在谎言里。”
扎尔笑了,那笑容中有着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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