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看时辰!若非我,遭了贼人,莫说五十两,便是一百两,我也绝不卖!”
掌柜将一旁的抹布甩在肩上,毫不留情地驳斥道:
“咱们大宁,白日里抬头看日头,夜里头街上有打更的更夫,用得着你这物件看时辰?老朽收了也是砸在手里。最多给你二两银子。你若是不赎,老朽瞧着这物件上头还镀了层金水,将那金皮刮下来,兴许还能勉强回个本。”
西域人气得鼻翼翕动,胸膛起伏,指着掌柜大声指责:“不识货!此乃,日尔马尼亚,王子,赐我之珍宝!你,不识货!”
掌柜一听这话,两眼一瞪,一把将手里的抹布拍在木面上。
“我日你马?你这绿眼珠子的番鬼,老朽好心给你开价,你倒好,敢指着老子的鼻子骂街?!”
掌柜怒气冲冲地从柜台后头绕了出来,双手毫不客气地推在西域人的胸膛上,连推带搡地将人往门外轰。
“滚滚滚!带着你这破烂玩意儿滚出去!老子不做你这笔买卖!”
西域人被推得踉跄倒退,脚下一绊,退下石阶,险些跌在青石板上。
他稳住身形,拍了拍沾上尘土的衣襟,气急败坏地指着门内。
“野蛮人!愚蠢!”
他将那物件放入怀中,转身便欲离去。
周起立在围观的人群后头,将这番言语尽数收入耳中。
周起从围观的人群中迈出两步,停在那西域人身侧。
“这位朋友,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周起出声询问。
西域人转过头,见是个穿着常服的宁人,警惕之色未褪,操着磕磕绊绊的官话大声吐苦水:
“我的钱,被偷!现在,一无所有!只有此表。可这当铺掌柜,心黑!欲骗我之财!”
周起眉峰微拢:“这落马坡互市,立有军法铁律。只要踏进牌坊,便有大宁的军士持刀护卫。怎还有人敢在此地行窃?”
“不知!”西域人胡乱挥舞着手臂,神情急躁,“我,初次来此!刚来,货便没了!我,十分气愤!”
周起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记下了这一笔。
互市安保森严,竟还有人敢顶风作案,看来是盯上了初来乍到的生面孔。
回头必须让人去把这手脚不干净的暗鬼揪出来。
他看向西域人,语气和缓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胡商上下打量了周起两眼,见他站立间渊渟岳峙,不似寻常市井之徒,便挺了挺胸膛答道:“我名,汉斯。来自,日尔马尼亚。”
“我叫周起。”周起伸出右手,“可否让我瞧瞧你手里这物件?”
汉斯迟疑了片刻,终是将那怀中的物件递了过去。
周起接在手中。这物件沉甸甸的,外壳是黄铜鎏金的材质,被打造成了浑圆的椭圆形,宛如一枚略大的飞禽鸟蛋。
他拇指按住边缘的机括,“吧嗒”一声,镂空的金属盖子弹开。
表盘之上,刻着一圈怪异的西洋符号。
黄铜壳子里,传出极其微弱却规整的“咔咔”齿轮咬合声。
周起端详着这枚铜表,指腹拂过表壳上的纹路。
他脑海中,忽地闪过当初在互市里,从另一个西域商贩手中买下的那枚千里眼铜管。
当时,他只当那是域外传来的稀罕玩意儿,拿去讨了苏紫的欢心。
可此刻,听着掌心里齿轮转动声,他猛然醒悟过来。
那千里眼不是孤例。
大宁的朝堂之上,衮衮诸公还在为了几分权柄、几两盐铁的配额互相倾轧斗狠。
边防重镇的将士们,还在靠着血肉之躯去硬撼蛮子的铁骑,在泥泞中做着最原始的生死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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