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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九年,三月初三,傍晚。辽东大地早已被深冬的寒意牢牢裹挟,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落在冰封的原野上,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大地,也覆盖了往日里行军留下的痕迹。辽阳城的城门处,守城的明军士卒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棉衣,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他们缩着脖子守在城楼下,眼神麻木地望着城外白茫茫的一片,只盼着天色再暗一些,能换班躲进温暖的营房里避寒。
就在这时,远处的雪幕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破风的锐响,像是一道惊雷划破了死寂的黄昏。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骑明军斥候孤身一人,胯下骑着双马,前马早已口吐白沫,浑身被汗水浸透,在雪地里跑出了两道深深的血痕,后马也气喘吁吁,拼尽全力向前狂奔。那斥候浑身浴雪,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头发胡须结满了冰碴,一张脸冻得青紫,唯有一双眼睛瞪得通红,布满了血丝,透着极致的焦急与惶恐。
“让开!快让开!前线军报!五羽紧急军情,耽误者斩!!”
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穿透了漫天风雪,传到城门守军的耳中。守军们见状大惊,连忙纷纷向两侧躲闪,不敢有丝毫阻拦,谁都知道,五羽急报乃是大明军中最高等级的紧急军情,意味着前线已然出了塌天大祸。
那斥候胯下的战马早已透支了全部力气,在冲到辽阳城门洞前的瞬间,前腿猛地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马蹄在坚硬的冻土上滑出数尺,当场气绝身亡。马背上的斥候被狠狠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里,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剧痛难忍,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累死的战马,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扑向旁边也已经疲惫不堪的另一匹战马,翻身跃上马背,不顾战马已经累得口鼻出血,手中缰绳狠狠一勒,再次策马向着城内狂奔而去,目标直指沈阳经略衙门。
此时的沈阳经略衙门大堂内,灯火昏黄,经略杨镐正端坐在主位之上,眉头紧锁,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却久久没有饮用。大堂内气氛压抑,一众将官分列两侧,皆是面色凝重,无人敢出声言语。六路大军分路进发已有数日,前线迟迟未有捷报传来,辽东的风雪越来越大,粮草运输本就艰难,再加上后金骑兵素来骁勇善战,行踪飘忽不定,众人心中都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一名浑身是血的夜不收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他身上的明军号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又被寒风冻得僵硬,一道道伤口深可见骨,有的还在缓缓渗着鲜血,双腿早已不听使唤,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血印。他几乎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跪倒在大堂中央,双手高高举起一封染血的书信,声音颤抖着嘶吼:“经略大人!前线急报!五羽急报!!”
五羽急报!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大堂内轰然炸响。杨镐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热茶洒出,烫到了手指也浑然不觉,他猛地站起身,双眼圆睁,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在大明军律之中,五羽急报乃是最高级别的军情,唯有全军覆没、主将阵亡这般灭顶之灾,才会动用此等急报。
杨镐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快步走下主位,一把夺过夜不收手中的急报。那信封上插着五根鲜红的鸡毛,被鲜血浸染得愈发刺眼,信封边缘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湿,墨迹晕染开来。他颤抖着手指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只见纸上只有朱笔书写的十二个大字,墨迹未干,笔触慌乱,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西路军全军覆没,主将杜松亡。
杜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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