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性情暴烈偏执,绝非无端生就。他幼年困顿飘零,曾羁留辽阳汉地为质数年,困于牢笼、受人折辱、饱尝冷眼欺辱,在汉人的管控与猜忌中熬过最艰涩的年少岁月。那段非人经历,在他心底刻下了根深蒂固的恨意,让他从骨子里仇视所有汉人,认定汉民尽是狡诈反复、仇怨深重的异类。
褚英目光扫过帐外连片的汉民村落,神色阴鸷,字字狠绝:
“辽东本是我建州固有之地,汉人窃我良田、占我故土、世代与我女真为敌!此辈人,不可信、不可容、不可养!”
“依我之策,尽数隔离!筑界墙、分地域,令汉民困守一隅,不得与我女真杂居通婚、不得沾染八旗权势!但凡稍有异动、心怀异心者,尽数贬为包衣贱奴,世代劳作、永世不得翻身!若有敢私通明廷、暗藏异心、顽抗不恭者,无需怀柔、无需姑息——尽杀之!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在褚英眼中,汉人从来不是可利用的人口,只是昔日折辱他的仇敌、今日乱我辽东的隐患。唯有屠戮、禁锢、奴役,方能永绝后患。
话音落罢,帐内不少老旧勋贵纷纷颔首,这群女真老臣崇尚铁血刀马,素来厌弃汉民繁文缛节,最是认同褚英杀伐立威的手段。
可话音未落,一道沉稳冷静的声音骤然响起,当众截然反驳。
出列之人,正是努尔哈赤第八子,皇太极。
皇太极城府深沉、眼光长远,早已跳出女真部族旧俗的狭隘眼界,一心图谋立国基业、争霸天下。他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朗声言道:
“大哥此言,图一时安稳,却断大金万世根基。”
“天下争霸,说到底争的是人口、田地、粮饷、匠艺。我八旗子弟,人人披甲、人人善战,本职是跨马征杀、开疆拓土。若所有垦田、舂粮、冶铁、织造皆要女真亲力亲为,何人征战?何人守土?”
“汉民虽非我族类,却精通农耕、熟稔百工、善于劳作。可用、可管、可役,可做奴仆,不可做禽兽。不可随意屠戮、肆意滥杀。安分守己、勤恳耕作者,令其耕种辽东沃土,供养八旗人畜,充实府库粮储;忠心归顺、才干出众者,可从包衣佐领择优抬籍,入旗效力,为我大金所用。”
“杀一人,则少一人力;杀千人,则废千亩良田。滥屠汉民,看似立威,实则空废辽东千里沃土,逼得全境汉民人人自危、户户思反。届时辽东遍地烽火、叛乱不止,八旗疲于镇压,再无余力南下伐明!”
一番话条理分明,立足立国长治,句句戳中要害。
帐内局势瞬间两分。老派勋贵亲褚英,年轻贝勒、有心经略政务者皆暗附皇太极。
兄弟二人政见截然对立、水火不容,当众争执辩驳,言语锋芒相对,帐内气氛愈发紧绷。
努尔哈赤端坐主位,默然静观全程,自始至终面色沉肃,不发一言。
他既没有斥责褚英暴戾极端,也没有嘉许皇太极深谋远虑,更没有当庭定下任何安置国策。
良久,汗王只是抬手,淡淡吐出二字:“散议。”
这场关乎辽东数十万汉民命运,努尔哈赤一时也难以决断,毕竟这是关乎后金未来国策的大议,最终只能无结论、无定策、无旨意,草草收场。
诸王贝勒尽数退去,可在褚英心中,已然落下了天大的芥蒂。
在他看来,父汗沉默,便是默许旁人忤逆他、便是不支持他。
他身为汗王长子、名分上的储嗣,当众直言国策,却比不上老八皇太极的一番怀柔谬论。朝中贝勒人心偏向兄弟,父汗默然冷淡,自身威严被当众折损,经年积压的戾气与恨意,尽数翻涌心头。
褚英郁郁回府,心中愤懑难平,越想越是恼怒、越是憋屈。他命人取来烈酒,独坐府中酣饮,一杯接一杯,烈酒入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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