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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三年,十二月十五日。辽东大地朔风卷地,寒雪初落,广宁巡抚衙门之内,却是一派亢奋气象。
王化贞端坐公堂之上,指尖抚过刚由蒙古快马递来的羽书,眉眼之间尽是喜色。信中内容直白滚烫,漠南蒙古共主林丹汗已然传信,十万蒙古铁骑已于十二月初整军出漠,如约自侧翼进军,夹击后金。
唯独一桩条件,待蒙古大军抵近辽东边境,明军需即刻备足粮草辎重,供蒙军补给休整。
王化贞心中大喜。
他坐镇广宁以来,力主主动出击、收复辽沈,奈何辽东明军屡遭挫败,独自对抗八旗精锐始终力有不逮。林丹汗的出兵,便是他筹划已久、翻盘辽东的最大底牌。
他心中自知,草原部族向来虚张声势,所谓十万大军必有极大水分,可即便掺水过半,能有七八万精骑压境,也足以牵制后金大半兵力,令努尔哈赤首尾难顾。
战机已至!
王化贞再无半分迟疑,当即振笔疾书,修书一封,遣快马星夜奔赴皮岛,传信于他的心腹悍将毛文龙。
军令简明决绝:令毛文龙于十二月中旬过后,以皮岛为根基,即刻整兵横渡渤海,自镇江堡强行登陆,联络辽东残存义民,袭扰后金腹地,乱其后方,配合明军与蒙古大军的合围之势。
皮岛,寒风猎猎,营帐萧瑟。
毛文龙接过信使递来的军令,展信细读,只片刻功夫,脸上的神色便从平静转为愕然,继而化作满心悲凉与荒唐。
他抬手将信纸重重拍在案台之上,望着帐下一众屏息待命的部将,苦笑出声,声中满是无力与愤懑:
“抚台大人这心思,当真是天真得紧!”
“今年九月、十月、冬月,辽东汉民不堪奴酋屠戮压迫,接连揭竿而起,辽东全境烽火遍地、义旗林立,那是实打实、万众一心的辽东义师!”
“彼时我数次上书请战,愿率皮岛部众渡海登陆镇江堡,与关外义民里应外合、内外夹击,正是收复失地的绝佳时机!可抚台大人次次驳回,皆以时机未到为由,严令我按兵不动、坐守皮岛!”
毛文龙话音陡然沉厉,眼底满是血色苍凉:
“如今呢?”
“短短两月,辽东义军尽数被屠,遍野烽火尽数熄灭!关外十室九空,遍地残骨焦土,百姓流离惨死,人心早已死寂!”
“偏偏此时此刻,抚台大人一纸军令,命我登陆镇江堡,联络辽东义民?”
他环视诸将,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这满地尸骨,我去联络何人?这漫天冤魂,我去呼应何人?”
“抚台大人!你这一纸军令,究竟是令我出关破敌,还是逼我孤身送死、向漫天冤魂招魂!”
满帐将士默然无言,人人面色沉痛。
众人皆知,此刻的辽东,早已无民可联、无义可聚,此时出兵,无异于自投罗网,是以卵击石。
可军令如山,庙堂之令,边将岂敢违抗?
纵使心知此去九死无生,纵使知晓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送死之战,毛文龙也别无选择。
风雪席卷皮岛孤岛,毛文龙压下心中万般悲愤,敛去神色,沉声传令,点齐岛上仅存五百精锐残兵。
五百甲士,衣甲单薄,人数寥寥,却皆是跟随他跨海守岛、浴血求生的老兵。
一场明知必败、明知徒劳的跨海死战,就此定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科尔沁草原。
冬日的草原荒寒无垠,枯草覆雪,风如刀割。
林丹汗口中号称十万的蒙古大军,实则仅有三万余骑兵,步履拖沓,慢悠悠行至科尔沁境内,距离广宁尚有六百余里之遥。
他早已看穿明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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