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扩散了半圈,但没有跳上止血钳的金属表面。
金属不传导。
陈默记下这一点,又取了两把止血钳,夹住医生袖口的布料,把他的小臂从手术台边缘拉回来。剪刀还卡在白纹里,刃口和黑线之间夹着一道极细的裂缝,倒置无影灯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在手术室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方形的淡蓝色光斑。
“剪刀不能拔。”医生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试过,我一松手它就往里吸——”
“我知道。”
陈默盯着那道裂缝。裂口比刚才又大了一点,边缘的黑线像烧焦的纸边一样卷起来,露出里面倒置的手术室画面。两盏无影灯都亮了,手术台边缘的金属反光把整个画面照得发蓝。台面上没有东西,但台面下方的地面——也就是现实中的天花板——上多了一排脚印。
脚印是湿的。
像有人刚从水里走出来,赤脚站在倒置的地板上,水珠沿着脚掌轮廓往下滴,但重力是反的,水珠往上飘,飘进无影灯的光晕里,变成一颗颗悬浮的水球。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裂口里的手术室不是空的。只是那个东西现在不在台面上,它站在台子旁边。
“把托盘推过来。”陈默说。
男医护用肘部推过来一辆不锈钢器械车。陈默抓起车上的金属托盘,竖起来挡在医生和裂口之间。托盘表面映出裂口的倒影——不是医生的脸,而是另一张脸。
陈默的手顿住了。
托盘里映出的是一张戴着防尘面罩的脸。面罩是白色无纺布,边缘压在鼻梁上,露出半截眉骨和一双眼睛。眼睛下面是三星堆考古现场特有的红色警戒线,背景是祭祀坑的夯土壁。
那是他自己的脸。
三星堆现场,三个月前,他蹲在祭祀坑边缘往下看的时候。
陈默没有动。托盘里的倒影也没有动。那双眼睛隔着三个月的时间盯着他,瞳孔里映出倒置无影灯的蓝光,像两枚被冻住的玻璃珠。
“陈……”医生的声音在抖,“陈先生,你的——”
“别叫我的名字。”陈默打断他。
医生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陈默把托盘转了个角度,倒影消失了,只剩下不锈钢表面的反光。他没有再看第二眼,把托盘架在器械车上,推到医生和裂口之间,形成一个临时的屏障。
“金属不传。”陈默说,“所有人保持距离,不要喊名字,不要对视超过两秒。”
男医护和女医护点头。
医生还在抖。不是他在抖,是他小臂上的青黑纹路在动——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在他的皮肤底下蠕动,偶尔鼓起一个包,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翻了个身。
“它还在动。”医生咬着牙说。
“它不会一直动。”陈默说,“它只是在找下一个出口。”
“下一个出口?”
陈默没有回答。
他盯着裂口里那排倒置的脚印。脚印是湿的,但水珠往上飘的速度在变慢,说明裂口里的温度在变化——或者,那个东西正在靠近现实侧。
“剪刀不能拔,”陈默重复了一遍医生的话,“但可以别。”
他从器械台上拿起另一把止血钳,钳嘴张开,对准剪刀柄和黑线之间的缝隙。如果他能用钳子卡住剪刀的旋转轴,让刃口不再往白纹深处切,也许能争取到时间。
“我要动你的剪刀。”陈默说。
医生的脸白得像纸:“万一——”
“没有万一。”
陈默把钳嘴伸过去。金属碰到剪刀柄的瞬间,裂口里的无影灯闪了一下。倒置手术台边缘出现一只手。
不是抓——是搭。
一只没有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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