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从台面边缘伸出来,五根手指搭在金属边缘上,指甲是青黑色的,像涂了一层干涸的墨水。手腕内侧有一枚睁开的眼睛,瞳孔是竖的,像猫,但眼白的底色是深灰色,像雨前的云层。
那只眼在转。
不是在眼眶里转——是整个眼球在手腕的皮肤底下旋转,像有人把一颗玻璃珠塞进皮下,用指腹推着它滚动。眼球转了一圈,停住,瞳孔对准了陈默。
陈默没有移开视线。
他知道自己在被看。不是被一双眼睛看,是被一枚印在别人骨头上的器官看。那只眼不属于这个空间,它只是借这条裂缝往外望了一眼。
“别动。”陈默说,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平静。
止血钳卡进了剪刀柄和黑线之间的缝隙。刃口停住了——不是彻底停,是往前滑的速度从持续变成了间歇,每三秒才动一丝。
陈默用另一只手按住医生的肩膀:“深呼吸。”
医生照做。他的胸腔起伏了一下,剪刀刃口又往前滑了半毫米。
不是他的呼吸在推——是他的心跳。每一次脉搏,腕骨里的青黑指印就往外顶一下,像有人在骨头内侧用指节敲墙。
陈默盯着那枚手腕上的眼睛。
眼睛也在看他。
然后它眨了一下。
## 三、裂口叫出陈默
陈默没有退。
他盯着那枚手腕上的眼睛,看着它眨完一次,瞳孔重新聚焦。它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到他身后的金属托盘上。托盘表面映着裂口的倒影,倒影里没有陈默的脸,只有那排悬浮的水珠和倒置的手术台。
眼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手腕缩回去了。
不是慢慢退——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拽了一把,整只手瞬间消失在台面边缘,五根手指同时松开,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五道细长的划痕。声音尖锐,像粉笔在黑板上拖了半秒。
裂口里的无影灯又闪了一下。
陈默没有等。他抓住这个机会,把止血钳往深处推了一截,钳嘴卡进剪刀柄和黑线之间最窄的缝隙里,用力别住。剪刀刃口停住了——彻底停住了,像齿轮被一枚钉子卡死。
“它退了?”医生的声音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
“暂时的。”
陈默没有松手。他盯着裂口,盯着那排倒置的脚印。脚印还在地板上,湿痕没有干,说明那个东西还在,只是换了个位置。
“把剪刀拿稳。”陈默说,“不要松手,但也不要再用力。”
医生点头,握剪刀的手调整了一下角度。他的小臂上青黑纹路还在,但蠕动速度明显变慢了,像一条蛇在吃饱后安静下来。
男医护和女医护隔着手术布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手术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裂口里传来声音。
不是说话——是金属在金属上刻划的声音,尖细,缓慢,像有人用手术刀在台面上写字。一笔一划,每一刀都刮得很深,金属屑掉在台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陈默的脊背发凉。
他没有转头去看。他知道自己应该保持不动,应该继续用止血钳卡住剪刀柄,应该等那个东西写完。但那个声音太清晰了——像有人在他耳边用指甲刮黑板,每一个笔画都刮进他的颅骨里。
“陈……”医生的声音在抖,“它在写什么——”
“不要看。”
“可是——”
“不要看。”
陈默咬着牙,盯着自己握着止血钳的手指。指节发白,虎口绷紧,手背上青筋浮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每一次跳动都让剪刀柄微微震动,像一台即将熄火的发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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