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得人直打哆嗦。乐毅站在雨里,连蓑衣都没披,衣袍被雨水打得透湿,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今天下雨,”乐毅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下雨就不打仗了吗?下雨就收兵回营吗?敌人不会管你下不下雨,老天爷也不会管你有没有蓑衣。今天照常训练,谁觉得受不了,现在可以站出来,我批准你今天休息。”
没有人站出来。
六十多个人站在雨里,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动。陈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地上啐了一口。赵铁柱把沙袋往腿上又紧了紧。孙平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收回目光,稳稳地站在原地。
“好。”乐毅转身,“出发。”
队伍冲进雨幕,沿着那条已经被踩得光溜溜的山道跑了上去。雨水把山路泡得泥泞不堪,脚踩下去拔出来,靴子上沾满了泥巴,每一步都比平时重了好几倍。但这一次,没有人在半路停下来。赵铁柱没有去扶歪脖子树,陈横没有回头看后面,孙平还是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一步也不落。
跑到山脊线上的时候,雨忽然大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树叶上,砸在石头上,砸在每一个人的头上脸上。赵铁柱正闷头跑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腿上还绑着沙袋,裤腿和绑腿被雨水浸透了,泥浆溅到了膝盖以上。但他跑起来的步子是稳的。不是那种强撑着摇摇晃晃的稳,是实实在在的稳。脚步落在泥地上,膝盖弯得下去也直得起来,脚踝撑得住,小腿也没有那种火烧火燎的酸痛了。
他想了想,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五天前,跑平路的时候。再往前推,好像是十天前,不绑沙袋跑的时候。
而现在,他绑着四斤的沙袋,在雨里跑泥泞的山路,感觉居然跟十天前跑平路差不多。
赵铁柱忍不住咧了咧嘴,雨水灌进嘴里,但他还是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孙平从后面追上来,跟他跑了个并肩。
“老孙,你觉不觉得……”赵铁柱喘了口气,“这几天跑下来,好像没那么费劲了?”
孙平没说话,但他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以前举四十斤的石锁举到五十次就恨不得把胳膊卸下来,现在举五十次之后还能再举十下。以前负重行军走到一半就得歇两次,现在一口气走到终点,还能站着听乐毅训话。
这种感觉很奇怪——乐毅练他们的每一天,他们都觉得已经是极限了,觉得明天肯定撑不住。但到了明天,不光撑住了,还比昨天多撑了一点。一天多撑一点,十天攒下来,回头看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跨过了一个原本以为根本跨不过去的坎。
回到校场的时候,雨渐渐小了。乐毅让所有人把湿衣服拧干,然后站在校场上做拉伸。拉伸的动作是乐毅自己教的,说是从当年游历十二州时在一个老军医那里学来的,可以防止肌肉僵硬。六十多个人在细雨里排成六列,齐刷刷地弯腰、压腿、转腰,动作整齐划一,看上去已经有了几分正规军的架势。
拉伸完了,乐毅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解散。
他站在队伍前面,背着手,目光从第一排扫到第六排,把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校场上安静下来,只有细雨打在泥地上的沙沙声。
“你们这些天,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乐毅开口了。
队伍里没人敢吭声。
“骂也没关系。练兵本来就是讨人嫌的活。我当年学艺的时候也骂过我的教官,骂得比你们狠多了。”乐毅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我今天要说一件事——你们每一个人,都比十天前的自己强了。不是强一点,是强了一截。”
他伸手指向赵铁柱:“赵铁柱,十天前跑山路跑一半就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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