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像一小片透明的冰。
她不知道,此刻她微微弯起的嘴角,比那串冰糖葫芦更甜。
李卫东看见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手里的糖葫芦。
“卫东哥。”林秀英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含混。
“嗯?”
“你说,那小姑娘,明天能吃上糖葫芦吗?”
李卫东想了想:“能吧。她妈说‘下回’。”
“下回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发了工资,可能是她生日,可能是过年。”李卫东说,“大人说的‘下回’,很多时候就是‘等日子好过些’。”
林秀英没再问。
她把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竹签拿在手里,上面还有粘着的糖渣,没舍得扔,时不时伸出小舌头,偷偷瞄一眼卫东哥,然后舔一下。
两人路过一个修鞋摊。
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在锥鞋底,锤子敲得“梆梆”响。
他脚边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巴掌大小,外壳已经磨得发白,天线拉得老长,正放着粤剧《帝女花》。
任剑辉的嗓音苍凉婉转,在嘈杂的老街里飘荡,像从另一个时代飘来的风。
林秀英脚步慢下来。
她听得懂粤语唱词,但那调子、那韵味,让她想起佛山祖庙万福台上的戏班。
当年,还不是万福台,而是叫华丰台,在她们离开佛山前往南洋那一年,听说被改为万福台。
曾经,每年秋收后,武馆会请戏班来唱三天大戏,全馆上下都搬着板凳去看。
“好听?”李卫东问。
“嗯。”林秀英点点头,“像家乡的戏。”
李卫东没说什么,只是站在她身边,陪她听完这一折。
老师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继续低头纳鞋底。
一曲终了,收音机里换成了广告,什么“万家乐热水器,安全又省气”。
林秀英回过神来,面色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不由拉了拉李卫东的衣服,示意走了。
前面是个供销社门市。
在八十年代末年的鹏城,这种老式供销社已经很少见了。
这几年个体户遍地开花,供销社这种大锅饭的买卖,竞争不过私人店铺,一家家关门。
能在这儿看见一家还开着的,确实难得。
门面不大,招牌是白底红字的搪瓷牌,漆皮剥落了大半,只能勉强认出“布吉供销社第六门市部”几个字。
玻璃柜台擦得还算干净,里面摆着暖水瓶、搪瓷脸盆、解放鞋、的确良布匹。
墙上挂着月份牌,印着1987年9月,画面是黄山迎客松,边角已经卷起。
李卫东进去,林秀英跟在后面,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从没进过这种“供销社”。
柜台的玻璃底下压着各种颜色的布票、粮票,有些已经发黄过期,却还留着,像时间的标本。
货架上摆着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一个绿色铁皮盒子,上面印着“百雀羚”;
几排花花绿绿的牙膏,中华、白玉、两面针;
还有那种老式搪瓷杯,杯身印着红双喜字和大红花,是结婚办喜事时才会买的。
最让她挪不开眼的,是文具柜台。
那里摆着各种铅笔,中华牌的,笔身涂着黑绿相间的漆,金边,摆得整整齐齐。
橡皮是方方正正的白色,带着淡淡的橡胶味,用透明玻璃纸包着。
本子也分好几种,有写字的田字格本,有画画的图画本,封面印着熊猫吃竹子、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还有字帖。
庞中华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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