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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定乾坤》

第四十一章 手札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这身子还虚得厉害,是昨夜在卫家宴上强造越阶之物、伤到了根。

    “**剜得越深,留痕越浓。**”

    下一行字,墨色又乱了起来,像是写字的人忽然警觉、忽然怕。

    “**凡造物,皆扰现世因果,于天地间留‘墨痕’。常人不察,然天下嗅墨之辈、夺墨之徒,皆能循痕而至。**”

    “**用笔一分,招祸一分。藏锋者生,逞能者——**”

    又是那个被烧没了的字。

    江砚的后背,慢慢沁出一层冷汗。

    嗅墨之辈。夺墨之徒。

    他想起秦伯曾隐隐提过的那个嗅迹者,想起坊市冲突时那道远远窥伺的目光,想起卫家——那个掌着“摹刻”伪术、想把他的造物之能“摹”为己有的卫家。

    原来从他第一次在沈家村的土墙上烧出焦痕起,这天地间,就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引着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一寸一寸,往他身上挪。

    秦伯说得对。那东西,是个祸。

    他翻得越来越快,又越来越慢——快,是因为想知道得更多;慢,是因为那字句越来越散,越来越像血泪。

    中间几页,被焦痕烧得最狠,只剩零碎的残句:

    “……贪一物之利,妄一时之能……”

    “……前人某某,强造逾理之器,七窍喷血,形神俱毁……”

    “……某某,得笔意而生贪心,终为人所夺,连皮带骨……”

    “……此道一脉,代代执笔者,十之八九,不得善终……”

    江砚捏着那残破的册页,手指泛白。

    不得善终。

    十之八九。

    原来在他之前,这世上曾有过那么多“执笔者”。他们和他一样,得了这支能“一笔成真”的笔,以为攥住了天大的造化。可这册子里,没有一个飞黄腾达、得意洋洋的下场——只有喷血、形毁、被夺、被害。

    只有一行又一行,从死人骨头缝里熬出来的告诫。

    —

    册子的最后一页,焦痕没烧到。

    那一页的字,是整本册子里最稳、也最重的。墨色一笔一画,沉得像刻进去的。江砚几乎能想象,写下这页字的人,是怎样在临死前、用尽最后一点心力,把这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按进这张兽皮里。

    “**吾辈执笔,非为夺天地之造化,乃为补天地之残缺。**”

    “**字如其人。心正则字正,心邪则字邪。怀杀念者,造物凶戾反噬;存护念者,造物虽弱,却安。**”

    “**故执此笔者,要紧不在‘能造什么’,而在‘该不该造’。**”

    “**贪者亡,妄者亡,逞强者亡。**”

    “**唯练字以驯心,悟理以达字,藏锋以避祸——如此,或可……**”

    “或可”后头,没有了。

    不是被烧没的。是那写字的人,写到这里,就再没能往下写。

    最后那两个字底下,墨色晕开一小团,像是滴了一滴什么上去,又被匆忙抹了一下。

    是血,还是泪,已经分不清了。

    江砚捧着那本册子,在秦伯的新坟前,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晨风吹过,掀动那残破的兽皮书页,哗啦,哗啦。

    他想起秦伯临终的话。一字一句,和这册子里的告诫,竟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那笔能不动就别动。”

    “宁可受欺,也别贪别妄。”

    “贪妄者亡。”

    老头看不懂这册子上的字。可他跟着这册子大半辈子,竟把这血泪里最要紧的那一句,活活地,悟了出来。然后,又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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