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起来,那确实是远房亲戚。他家祖上是武烈侯刘家的嫡系分支,立过军功,得过终身爵位。但终身爵位不能世袭,人一死爵位就收回去了。下一代要是没能再立功,就还是平民。到他父亲那一辈,已经好几代没摸过爵位的边了,只能经商过日子。”
赵孟林愣了一下。他之前只知道刘群安家是旁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来历。终身爵位——人死爵除,儿孙从零开始。武烈侯刘家是帝国六十一家世袭家族之一,但刘群安家这一支,从祖上得了终身爵位之后,就再没人能续上。一代,两代,三代,爵位没了,封地没了,只剩下一个“武烈侯旁支”的名头,连门槛都跨不回去。
“去吧,带点东西,别空手。”刘令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和,“库房里有两坛老酒,你爹前年存的。拿一坛去。再带一盒点心,厨房新做的桂花酥。第一次去人家家里,礼数要周全,别让人觉得赵家的孩子不懂事。”
赵孟林点头,去库房取了酒,去厨房拿了点心。酒坛子不大,用红绸封着口,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坛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封签,上面写着年份和酒名,字迹是父亲赵逸的手笔。桂花酥用油纸包着,系了一根红绳,看着就喜庆。
赵平已经牵着炭头等在门口。赵安今天不在,只有赵平一人护送。
“少爷,我们去哪里?”赵平问。
“去寒江城,刘记粮行。”
赵平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堡。
从城堡到寒江城的这条路,赵孟林已经走了无数遍。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秋收之后的田地空荡荡的,只剩下齐膝高的稻茬和一垛一垛的麦秸。麦秸垛堆得像小房子,几个农人的孩子在上面爬上爬下,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远处有人在烧秸秆,袅袅白烟升起,在晨光中泛着淡蓝色。
寒江城的街道比平日更热闹。今天是周末,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一根插满红果串的草靶子,在街边吆喝,几个小孩围着他,踮着脚尖,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裹着晶亮糖衣的山楂串。路边还有一个说书的老头,敲着竹板,正讲着圣祖当年征讨鲜卑的故事,说到“圣祖一箭射落敌将大纛”的时候,围观的人群轰然叫好,里三层外三层。
赵孟林骑在马上,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炭头迈着轻快的步子,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赵平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被人群挤着。
说书老头的竹板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街边茶馆里传出的胡琴声,咿咿呀呀的,有人在唱一首他没听过的小调。街角的包子铺掀开蒸笼,一大团白雾腾起来,肉香混着面香在冷空气里格外浓郁。赵孟林吸了吸鼻子,心想回来的时候可以买两个。
刘记粮行在城东的主街上,是一栋两层的木楼。一楼是铺面,门板已经卸下,能看见里面堆得整整齐齐的粮袋,小麦、稻米、黄豆各摞成垛,每个垛前面挂着竹牌标着产地和价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刘记粮行”四个大字,字迹端正,漆色崭新,看得出是经常擦的。
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圆脸,眉眼间跟刘群安有几分相似,但轮廓更深,颧骨更高——那是岁月磨出来的棱角。穿着一件青色的绸袍,料子不差但袖口已经磨得有些发白,露出半截手腕,手腕上没有戴任何饰物。
刘群安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半新的蓝色棉袍,看到赵孟林,立刻跳起来招手:“子正!这边!你怎么才到,我都等半天了!”
赵孟林翻身下马。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双腿落地时膝盖微弯,重心稳稳下沉,没有一丝摇晃。赵平接过缰绳,牵着马退到路对面,站在一棵槐树下。
中年人迎上来,拱手行了一礼。他的手掌宽厚,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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