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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澜碎风》

第十九章 故旧(下)

    “年轻的时候一年跑三四趟,从寒江装上茶叶、布匹、铁锅,往北走一个月,到草原深处跟部落换皮货、活羊、良马。”郑德明眯着眼,像是在回忆,“那时候草原上的部落还认大汉的号令,年年进贡。现在不行了,有些部落不听话了。”

    赵逸淡淡地说:“不听话的,飞骑军会收拾他们。”

    郑德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举起酒碗:“公爵大人,敬您一杯,祝赵家世代昌隆。”

    赵逸端起碗,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是草原上的马奶酒,酸中带辣。赵孟林尝了一口,觉得味道怪。

    郑德明的儿子郑虎,二十五岁,膀大腰圆,专门负责作坊里的鞣制活计。女儿郑秀娘,十六七岁,扎着一条大辫子,手脚麻利,帮着端菜倒水。

    赵孟林注意到,郑秀娘倒水的时候,手稳得很,一滴都没洒。刘蕴瑶在旁边小声说:“秀娘骑马比我还厉害,能在疾驰中弯腰捡起利刃。”

    “真的?”赵孟林好奇。

    “真的。草原上的姑娘,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刘蕴瑶说,“郑世叔在草原上行商多年,秀娘是在那边出生的,七岁才回来。”

    晚饭是手把肉、烤羊排、羊肉汤面。郑德明说:“草原上的规矩,客人来了,先吃肉,再说话。”

    赵逸没有客气,拿起刀割了一块羊排,吃得满嘴油光。

    “子正,”郑德明忽然说,“你要是去了北边,记得多穿皮子。草原上的风,刀子似的。回头我让人给你做一件皮袍,上好的羊羔皮,轻便又暖和。”

    赵孟林抱拳:“多谢世叔。”

    “谢什么。”郑德明摆了摆手,“当年你爷爷在草原上被困,是我帮他送的信。一领皮袍算什么。”

    赵孟林转头看父亲。赵逸微微点头:“那年你爷爷追击鲜卑残部,中了埋伏,被困在山谷。郑世叔正好在附近做买卖,遇到你爷爷派出的信使,便把自己最好的马给了信使,还带他抄了近路。信使三天三夜赶到飞骑军大营,这才搬来援军。没有郑世叔,你爷爷可能就回不来了。”

    赵孟林起身,郑重地向郑德明行了一礼:“郑世叔,大恩不言谢。”

    郑德明连忙扶住:“二少爷,使不得!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应该的。”

    从郑家出来,天色还亮。赵逸说:“直接回寒江城,不在寒水城过夜了。”

    车队出西门,沿着官道往西北方向走。三十里路,一个多时辰。到达寒江城堡时,天色刚刚擦黑,城堡大门上的灯笼已经点亮,照得门前一片通明。

    刘令仪和表姐回屋歇息。赵逸把赵孟林叫到书房。

    书房里壁炉火势很旺,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赵逸坐在书案后,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赵孟林。

    “坐吧。”

    赵孟林坐下,端起茶,等着父亲开口。

    赵逸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会儿。

    “子正,这几天走了五家,你看到了什么?”

    赵孟林想了想,说:“看到了家里的底子。”

    “什么底子?”

    “人脉。”赵孟林说,“宋家管马政,王家做南北货,孙家有木材,郑家熟皮货,周家开铁矿。这些人各有所长,都住在咱家的领地里。将来这些都能用上。”

    赵逸点了点头。

    “你说对了一半。”赵逸说,“另一半是,这些人也指望着咱家,希望能够有某一个契机,我们带领他们获得更大的发展。赵家在这片地界上三百多年,不只是因为我们家能打仗,是因为我们能让这些人觉得——跟着赵家,有饭吃,有盼头。”

    赵孟林没有接话,他听懂了,这就是一个共同体,虽然群体中各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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