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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毒得像是在下火。豫西耙耧山脉的夏天,从来不讲什么温良恭俭让。那太阳就像个发了疯的恶婆婆,把一锅滚烫的开水直直地往这干裂的黄土上泼。地皮被烤得冒起一层层肉眼可见的白烟,踩上去,鞋底都黏糊糊的,像是踩在了一层化不开的猪油膏子上。
药王沟已经三个月没下过一滴雨了。
村口那口百年的老井,井台干得裂开了指头宽的缝,像是老汉皲裂的嘴唇。井里头别说水,连一丝潮气都没了,只有一股子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带着腥气的热浪。那热浪熏得人睁不开眼,仿佛井底不是水眼,而是个直通阎罗殿的火炉子。
“老天爷啊——”
村长独活站在井台上,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白毛巾。他仰着头,看着天上那轮白晃晃的毒日头,声音干哑得像是在用锯子拉木头。
“再不下雨,药王沟的根,就要被这日头给烤断啦!”
独活的声音在空旷的村道上回荡,却引不来半点回音。村里的狗都热得趴在墙根底下,吐着舌头,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今天是村里的大日子。
按照药王沟传了不知多少辈的规矩,每逢大旱,就要“祭药神”。只是这祭品,早些年是猪头三牲,后来是鸡鸭鱼肉,到了如今这连树皮都被扒光了的年月,能拿得出手的,就只剩下了“人”。
更确切地说,是个女人。
村东头的打谷场上,临时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木台子。台子上铺着从各家各户搜刮来的、已经褪了色的红布。木台正中央,摆着一个用柳条编成的神龛,里头供着一块黑漆漆的石头,据说那是当年神农尝百草时留下的“药胆”。
打谷场四周,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药王沟的村民。
没有一个人说话。几百号人,就像是一群被拔了毛的鹌鹑,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被头顶那层厚得像毯子一样的毒日头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麻木的、近乎绝望的狂热。
在极度的饥渴和死亡面前,人,就不再是人了。
木台子上,跪着一个女孩。
女孩叫白芷。
她今年刚满十八岁,是村里出了名的俊俏姑娘。她的名字是当赤脚医生的爷爷给起的,说是白芷这味药,气味芳香,能祛风燥湿,排脓止痛,是个干净的好名字。
可在这药王沟,名字太干净,往往活不长。
白芷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已经洗得发白的红嫁衣。那衣服太大,松松垮垮地罩在她瘦弱的身上,像是套在一个纸扎人身上。她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生锈的铜簪子别在脑后,露出修长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脖颈。
她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狂风压弯了腰、却死死不肯折断的白芷草。
“吉时已到——”
村里的神婆二奶奶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她手里拿着一把沾了鸡血的桃木剑,在神龛前胡乱地挥舞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药王老祖,旱魃为虐,民不聊生。今有纯阴之女白芷,愿舍肉身,化作甘霖,求老祖降下慈悲……”
二奶奶的声音在打谷场上空飘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
台下的村民们,听到“纯阴之女”四个字,眼睛里竟然齐刷刷地闪过一丝异样的光。那不是同情,而是一种病态的、压抑了太久的渴望。仿佛只要把白芷献上去,天上就能立刻掉下白面馍馍和甘甜的井水。
“献祭——”
独活村长站在木台子下方,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带着泥沙的井底泥水。那是全村最后一点能称之为“水”的东西。
他端着碗,一步步走上木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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