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白芷的面前。
“白芷啊,”独活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不忍,有贪婪,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决绝,“你是个好娃。你爷当年救过我的命,这份情,我记着。可如今,全村几百口人的命,都悬在你身上了。”
白芷缓缓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大,清澈得像是一汪干涸的泉。她没有哭,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独活。那眼神,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扎进了独活的心里。
“村长叔,”白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我爷教我认药的时候说过,白芷这味药,性温,味辛。能治风寒感冒,能治疮疡肿毒。”
她顿了顿,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凄美的笑意。
“可我没想到,我这味药,最后治的,是这药王沟几百口人的‘贪病’。”
独活的手猛地一抖,碗里的泥水溅出了几滴,落在了白芷的红嫁衣上,晕开一个个暗褐色的斑点。
“你这娃,胡咧咧啥!”独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掩饰着内心的慌乱,“这是为了全村人!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规矩……”白芷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她不再看这个吃人的世道,也不再看这些吃人的乡亲。
就在独活准备将那半碗泥水浇在白芷的头上,完成这荒诞的“祭神”仪式时——
“住手!”
一声凄厉的、仿佛是从地狱深处撕裂出来的吼叫,猛地从打谷场边缘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齐刷刷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像是一头疯了的母狼,从人群中硬生生地挤了出来。她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胳膊上全是泥土和血痕。她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把生锈的镰刀,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是雪见。
村支书雪见。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弱得像猴子一样的男孩。男孩手里端着一个破瓦罐,正用一种惊恐而又愤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木台上的白芷。那是雪见的儿子,半夏。
“雪见!你个疯婆子,你要造人反啊!”独活脸色铁青,指着雪见的鼻子骂道,“今天是祭神的大日子,你敢来捣乱,就是跟全村人过不去!”
雪见没有理会独活。
她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木台。她一把推开独活,将那半碗泥水打翻在地,然后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死死地挡在了白芷的身前。
“谁敢动她,就先从老娘的尸体上踏过去!”
雪见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那眼神里,有一种比这毒日头还要灼人的东西。
“雪见,你……你这是要断了全村人的活路啊!”独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雪见,手指都在哆嗦,“你看看这天!你看看这地!再不下雨,咱们都得死!白芷是个孤儿,她没爹没娘,用她一个人的命,换全村几百口人的活路,这是她积德!是她该做的!”
“放你娘的屁!”
雪见猛地转过头,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在了独活的脚下。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案板上的肉!不是你们求雨的祭品!”雪见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你们说她是孤儿,可你们忘了,她爷爷当年为了救你们这些畜生,是怎么死在绝命崖上的!你们现在要拿他孙女去填你们的贪欲,你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打谷场上一片死寂。
村民们被雪见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他们看着雪见,眼神中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又被那种麻木的狂热所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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