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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见,你别给脸不要脸!”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你儿子半夏还病着呢!你就不想让他活命了?你把白芷让出来,我们给你家分粮食!”
“对!把白芷交出来!”
“交出来!”
几百号人,开始齐声附和。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朝着木台上的雪见和白芷席卷而来。
雪见听着那些声音,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芷。女孩依旧跪在那里,眼睛闭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滑落。
雪见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儿子。半夏正用一种充满恐惧和委屈的眼神看着她。
一边是全村人的逼迫,一边是两条鲜活的人命。
在这被毒日头烤得快要融化的药王沟里,人命,比地里的野草还要贱。
“好……好……好……”
雪见突然笑了。
她笑得那么凄厉,那么绝望,笑声在打谷场上空回荡,比那神婆的咒语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你们想要祭品是吧?你们想要老天爷下雨是吧?”
雪见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几百张扭曲、贪婪、麻木的面孔。
“我告诉你们,这老天爷,早就瞎了眼!这药王沟的根,早就烂透了!你们今天把白芷献上去,明天就能把我也献上去!后天,你们就能把你们自己的亲闺女、亲妹子,都绑到这木台子上!”
“你们以为这是在求雨?你们这是在吃人!”
雪见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狠狠地拉扯。
“今天,谁要是敢动白芷一根指头,我就拉着他一起,跳下这绝命崖!”
雪见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抽出了一根麻绳。那麻绳的一端,死死地系在了木台的柱子上,另一端,被她紧紧地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她把自己和白芷,和这根柱子,绑在了一起。
“来啊!”雪见瞪着通红的眼睛,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看看是你们的命硬,还是老娘的命硬!”
打谷场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独活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雪见和白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雪见是个疯子。这个为了救儿子,敢半夜去绝命崖挖坟的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如果今天真的逼死了雪见,村里非炸锅不可。
“雪见,你……你这是何苦呢……”独活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
“何苦?”雪见冷冷地看着他,“独活,你一辈子都叫这个名字,你活得孤独,你活得倔强。你以为你把全村人的命都攥在手里,你就是这药王沟的王了?我告诉你,你连条狗都不如!”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空气仿佛都要凝固的时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脚步声,突然在打谷场的边缘响起。
那脚步声很轻,很缓,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奇异的韵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打谷场最外围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上包着一块青色的头巾。她的面容隐藏在头巾的阴影下,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就像是两颗浸在毒汁里的黑曜石,美丽,却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致命的诱惑。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木台上被绑在一起的雪见和白芷,看着台下那群面目狰狞的村民,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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