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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边另外四名老工人瞬间停下话头，齐刷刷转过脸，满眼警惕地盯着这些突然出现的中国人。列别捷夫手里的酒杯用力地顿在桌上，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拔腿便要往外走：“我跟外国商人没什么好聊的，让开。”
张韬站在过道中间，没有让路：“列别捷夫先生，我今天只占用你十五分钟。听完以后，我要是有一句废话，立刻走人，绝不纠缠你。”
列别捷夫脚步一顿，扭头扫了周围一眼。
酒馆另外两桌喝酒的，都是厂里的熟人，这时全竖着耳朵往这边瞟。
他身边四个老工人，也都是三号车间的班组长，家里同样已经揭不开锅。
如果当众跟人推搡起来，场面实在太难看了。
列别捷夫胸口起伏两下，极不情愿地坐回长凳，两条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有话快说。”
张韬拉开对面的木椅坐下了。
苏磊和池明远站在了他的身后。
还没等张韬开口，列别捷夫便先盯住了他，冷笑了一声：“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别拿我母亲的病说事！我知道你们这些外国公司路子野，连我家里的情况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你们觉得我家缺医药费、车间几个月发不出卢布，就能拿几张绿钞票让我替你们去技术科偷图纸，那你们找错人了。你们给再多的钱，我也不会把厂里的资料卖掉半页！”
坐在他旁边的四个老工人，也纷纷往前倾了倾身子。
拳头放在了桌面上。
看那架势，只要张韬敢说出“买图纸”，他们就准备当场动手了。
苏磊在后面听得直皱眉。
不用问，肯定是昨天叶尔绍夫在厂务会上发火以后，把“中国人想用糖衣炮弹掏空工厂、偷走核心配方”的说辞传到了车间。
面对列别捷夫满身刺一样的防备，张韬没有半点恼怒。
他没有解释自己不是投机客，也没有提医药费和欠薪。
张韬只是侧过身，从苏磊手里的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提前准备好的俄文文件，沿着满是划痕的木桌推过去，停在列别捷夫手肘旁边。
“列别捷夫主任，我不买你的图纸，也不会让你背着厂里做任何见不得光的事情。”
“你先看一看这份东西。这里面写的，是怎样让你手底下几百号兄弟，堂堂正正走回三号车间开火干活的方案。”
列别捷夫抱在胸前的两条粗胳膊没有动，下巴依旧扬着，眼皮却顺着张韬的手指，往桌上的俄文文件瞟了一眼。
坐在左手边的老锻工巴维尔喉咙里咕噜一声，伸手想把文件推回去了。
列别捷夫却抬起巴掌，按住了巴维尔的手腕。
他盯着张韬看了两秒，随后伸出了右手，掀开了文件封皮。
酒馆角落那盏灯泡悬在了头顶，把纸面上的俄文印刷字照得清清楚楚。
列别捷夫起初只用眼角余光往下扫。
可扫过前两行，原本往后靠着的脊背便猛然绷直了。
他一把抓起整份文件，凑到灯光底下。
旁边的巴维尔和另外三名班组长，也纷纷把脑袋凑过来，五个毛茸茸的脑袋挤在一起。
文件一上来就写得明明白白的。
正式合作协议签署当日，东方曙光就会先行调拨面粉、食用油、肉类罐头及防寒劳保物资进厂，由车间工会协同，直接发放至一线在岗和待岗职工手中。
紧接着写的就是，首笔正式合作预付款打入专项监管账户，优先用于补发三号重装车间及配套科室过去四个月的拖欠工资，并支付恢复三号车间电力、供暖及行车检修的启动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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