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维尔的喘息明显粗重起来，手指在“补发拖欠工资”那一行下面抠了一下。
列别捷夫没有说话，继续往后翻，后面都是一些生产与采购细则。
东方曙光向乌拉尔重工下达首批重型锻压毛坯及大型吊装结构件加工订单，明确标注了吨位、交货周期与结算单价。
同时，按照国际公允价格，采购四号库房内已经取得州银行和国资委合法审批手续、长期处于封存状态的库存设备。
列别捷夫的手指顺着纸面一路往下。
滑到了文件中间那段加了黑框的条款时，手指突然定住了。
那是关于技术资料的专项约定。
“涉及合作设备及加工订单所需之技术图纸、工艺参数，东方曙光承诺绝不带走任何一份原始档案。”
“所有技术资料，仅在双方正式协议允许范围内，于厂区档案室内进行合法复制。全套原始底图、实验手稿、试车记录及厂史资料，全部永久留存乌拉尔重工档案馆。”
列别捷夫原本绷紧的脸，终于松动了。
他眨了两下布满血丝的眼睛，把那段话从头到尾又默念一遍，仿佛怀疑自己喝多了散装啤酒，看花了眼。
老锻工巴维尔猛然抬起头，直勾勾望着张韬，嗓门大得连邻桌喝酒的人都被惊动：“原件一张都不拿吗？”
张韬双手平放在木桌上，回答得干脆：“不拿。该属于你们档案馆的东西，永远留在这里。东方曙光需要的是合法使用权，我没打算把你们几十年的历史搬空。”
巴维尔张了张嘴，转头看向旁边的铆焊班长。
铆焊班长又转头看向对面的起重机调试组长。
几个老工人互相看了一眼，原本架在桌面上、随时准备挥拳的大手，不知不觉间松开了，慢慢缩回桌沿下面。
昨天厂务会散会以后，厂部传出来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
上面说，这帮中国人和去年掏空南方轴承厂的西方皮包公司一模一样。
先拿一点蝇头小利把大门骗开了。
紧接着等进了车间，便会把技术科保险柜中的底图全部卷走，再把库房里最值钱的设备按废铁价拉光。
最后拍拍屁股走人，只留下一座空壳，让大家继续喝西北风。
正是因为听信了这套说辞，列别捷夫今天见张韬找上门，第一反应才是拍桌子赶人。
可如今摆在眼前的白纸黑字，跟厂部传出的消息完全对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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