浃背,眼睛被烤得通红。
第一个夜晚过去。
没人睡觉。
陆怀瑾的眼睛熬出了血丝,但精神反而更亢奋。
他几乎寸步不离窑口,时而看看火焰,时而摸摸窑壁外侧的温度,时而低声和鬼手张交换几句。
鬼手张完全忘了怀疑。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火焰勾住了。
几十年的经验在这一刻疯狂运转,他能从火焰的轻微摇曳、从窑壁传来的细微震动、从空气里焦灼的味道,判断出内部温度的走向。
陆怀瑾说“再添半捆”。
鬼手张添了,然后眯眼看火色,说:“火头往左偏了半分,左边烟道抽力是不是该调一下?”
陆怀瑾立刻去调整预留的进气孔。
两人没有多余的话,一个指方向,一个控细节,像配合了多年的老搭档。
云浅浅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送饭和替换的衣物。
她看着自家夫君脸上糊着灰、嘴唇干裂起皮的样子,眼圈一下就红了,硬是把泪憋回去,只说了句“账上的银子还能撑五天”。
第二次是深夜。她带来了几个消息。
“收购原料的银子,又付出去一大笔。”云浅浅的声音压得很低,“库里的存银,不到一千两了。”
陆怀瑾正盯着火,没回头:“嗯。”
“外面传得更难听了。”云浅浅指甲掐进掌心,“周通天天在酒楼请客,逢人就说,云家的银子全打了水漂,陆状元在破窑村烧沙子玩,马上就要卷铺盖滚出京城。”
陆怀瑾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火光映在他汗湿的侧脸上,明暗不定。
“料还够吗?”他问。
“……够。按你的量,还能烧两窑。”
“那就够了。”陆怀瑾转回去,继续看火,“娘子,回去歇着。这里不用你盯。”
云浅浅看着他宽厚的、被汗水浸透的后背,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踉跄。
外围的压力,比窑内的高温更磨人。
周通确实得意。
他派了两个机灵的家丁,就守在破窑村外的大树底下,每天汇报。
“陆状元还在烧火。”
“云家又买了一车沙子运进去。”
“窑工们轮班倒,看着挺忙。”
这些消息,在周通听来,就是垂死挣扎。
他特意挑了个云家商号对面的酒楼,包下临窗的雅座,呼朋引伴。
“诸位,你们看对面。”周通用折扇指着云家那冷清的门面,“那地方,还有几天的气数?”
一个纨绔凑趣:“周少,我看那陆怀瑾是疯魔了。放着好好的状元不当,跑去烧沙子,这脑子是不是殿试时被门夹过?”
“何止是疯。”周通呷了口酒,满脸红光,“他是蠢!以为当了状元就能为所欲为?这京城的生意盘根错节,是他一个外来的赘婿能撬动的?还‘沙子变银子’,我呸!我看他是银子变沙子,全糟践了!”
“那他要是……万一……”有人迟疑。
“万一?”周通嗤笑,“没有万一!我叔叔打听过了,工部那边压根没收到任何新窑法的报备,钦天监也没观测到异象。他就是关起门来瞎胡闹!我告诉你,等他那破窑一开,出一窑废渣,云家立马就得完蛋!到时候,别说京城,他临安老家那点生意,都得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陆怀瑾灰头土脸、云浅浅跪地求饶的场景。
酒楼里一片附和的哄笑。
这些话,自然也断断续续传到了破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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