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陈公公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放在御案上,打开,露出里面一方黄绸包裹的东西。
永泰帝伸手,将黄绸揭开。
陆怀瑾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
虎符。
是一方虎符!
青铜铸造,虎形,一剖为二,只有合在一起才能调兵。
旁边还有一卷明黄的绢帛,上面盖着玉玺大印。
那是密旨。
永泰帝拿起虎符,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朗声道:
“朕念南溪匪患已成心腹之患,寻常手段恐难奏效。
特赐陆怀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群臣,一字一句:
“先斩后奏之权。”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先斩后奏?
这可是堪比钦差大臣、甚至堪比总督的权力!
一个七品县令,手握先斩后奏之权,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在南溪县杀任何他认为该杀的人,事后只需补一道奏折说明理由即可!
刘敬文的脸色瞬间变了,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想开口反对,可嘴巴张了几次,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反对?
怎么反对?
皇帝给的是剿匪的权力,你反对,就是不支持剿匪,就是置朝廷法度于不顾,就是……心怀叵测!
他只能把一肚子的话憋回去,憋得胸口生疼。
永泰帝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道:
“另赐虎符一方,准你调动南溪周边三千府兵,听你调遣,助你剿匪。”
他将虎符往前一递,陈公公立刻双手接过,捧着走下御阶,朝陆怀瑾走去。
殿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方小小的虎符上,仿佛那不是一块青铜,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谁碰谁烫手。
陆怀瑾跪在原地,看着陈公公一步步走近,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皇帝这一手,明面上是恩宠,是破格提拔,是给了他一个七品县令不该有的滔天权力。
可实际上呢?
先斩后奏的权力,听着吓人,但用不好,就是一把双刃剑。
杀匪可以,杀错了人呢?
杀多了人呢?
激起民变呢?
到时候,皇帝只需要轻轻一推,“陆怀瑾滥杀无辜,激起民变”,他就是万死难赎其罪的暴戾酷吏!
三千府兵,听着威风,但那是皇帝的兵,不是他陆怀瑾的兵。
那些兵的眼线,就是皇帝的眼线。
他在南溪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如实上报。
成功了,是皇帝知人善任,慧眼识珠。
失败了,是陆怀瑾狂妄自大,死不足惜。
甚至不用失败,只要他做得不够好,不够快,不够“听话”,皇帝随时可以收回这些权力,甚至以“恃宠而骄”的罪名,把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哪是封赏?
这是催命符!
是一道光鲜亮丽的枷锁!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虎符和密旨,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臣,陆怀瑾,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听不出任何波澜。
永泰帝看着他,珠帘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起来吧。”
“谢陛下。”陆怀瑾站起身,躬身肃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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