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泰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
“陆爱卿,南溪百废待兴,朕……也是很为难啊。”
他叹了口气,一副“朕也很无奈”的样子:
“今年各处水患、旱灾不断,国库吃紧,实在……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粮来支持南溪。”
陆怀瑾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恭敬道:“臣明白。”
“不过——”永泰帝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亲切”,“朕听闻,陆爱卿的夫人云氏,乃是云家商行的东家,因为制造琉璃而富可敌国,昨日夸官游街,排场不小啊。”
这话一出,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刘敬文的眼睛亮了,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好啊,好啊!
皇帝这是在敲打陆怀瑾!
你不是有钱吗?
你夫人不是富可敌国吗?
好,那朕就不给你钱粮,让你自己想办法!
你要是办不好,那就是你无能;你要是办好了,那也是你夫人有钱,不是朝廷的功劳!
陆怀瑾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依旧恭敬:“臣惶恐。
内子经商,略有薄产,不敢称富可敌国。“
“哈哈哈!”永泰帝忽然笑了几声,那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听着却让人脊背发凉,“陆爱卿太谦虚了。
朕相信,以陆爱卿的才学,和你夫人的’本事‘,定能在南溪……就地解决所有问题。“
“就地解决”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陆怀瑾躬身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圣恩。”
永泰帝“嗯”了一声,挥了挥手:“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山呼,声浪在大殿里回荡。
陆怀瑾随着众人起身,捧着密旨和虎符,躬身退出大殿。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不疾不徐,大红状元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路过刘敬文身边时,他听见对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陆状元,好自为之。”
陆怀瑾脚步不停,头也没回,只淡淡道:
“多谢刘大人提点。”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刘敬文莫名打了个寒颤。
走出紫宸殿,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陆怀瑾却觉得,那阳光刺眼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把密旨和虎符小心收好,正准备离开——
“陆状元,留步。”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怀瑾转过身,看见陈公公正笑眯眯地朝他走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匣子。
“陈公公。”陆怀瑾拱手道,“还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陈公公走到他面前,把匣子递过来,“这是密旨和虎符的备份,万岁爷吩咐奴婢亲手交给您。”
陆怀瑾接过匣子,道了声谢。
陈公公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陆状元,咱家多嘴说一句。”陈公公压低声音,“万岁爷说了,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也要懂得……藏拙。”
陆怀瑾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公请讲。”
“南溪县的奏报,万岁爷会亲自看的。”陈公公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每一份,都会看。”
说完,他朝陆怀瑾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陆怀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手心微微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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