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已经各就各位,弓弩手蹲在垛口后面,手里的弩机上好了弦,箭矢的寒光在晨曦里一闪一闪。
张翼德站在瓮城那头的角楼上,手里提着一柄开山斧,满脸横肉绷得紧紧的,眼睛里透着兴奋的光。
他身后,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黑陶罐,每个罐口都插着一根麻绳,粗细不一,像是一群沉默的黑甲兵。
黄忠站在陆怀瑾身边,背着那把特制的连弩,怀里还揣着几个小号的黑陶罐,个头比普通的小一圈,罐身绑得更紧实,麻绳也更细。
这是陆怀瑾昨夜单独交给他的东西。
"这玩意儿,"陆怀瑾当时的声音很低,"射程远,威力大,但准头全靠你。"
黄忠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几只小陶罐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现在,他站在城墙上,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远处山林里腐叶的味道。
他微微侧头,感受了一下风向,又抬眼看了看那面在中军位置高高飘扬的帅旗,心里默默估算着距离。
"三百步……不,三百二十步。"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弩身上的木纹。
城下,匪兵们开始冲锋了。
"冲啊——!"
"杀——!"
嘶吼声如潮水般涌来,黑压压的人群扛着云梯,推着简易的攻城车,朝城墙猛扑过来。
"放箭!"
郭嘉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弩箭如飞蝗般倾泻而出。
"嗖嗖嗖——!"
箭矢穿透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扎进冲锋的人群里。
"噗噗噗!"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前排的匪兵成片倒下,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眼睛里全是绝望和疯狂。
"不许退!后退者斩!"
过山风的亲卫队在后方压阵,手起刀落,砍翻了几个想要逃跑的匪兵。
血溅当场,吓得其他人不敢再回头,只能闷头往前冲。
云梯搭上了城墙,匪兵们开始蚁附而上。
"石头!滚木!倒油!"
张翼德在角楼上扯着嗓子吼,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城墙上,壮丁们合力抬起磨盘大的石头,照着云梯上的人影砸下去。
"咚——!"
"咔嚓!"
云梯断裂的声音混着骨头碎裂的闷响,匪兵惨叫着从半空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雾。
滚木如雨点般落下,热油浇在爬城的匪兵身上,皮肉焦糊的气味和凄厉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城墙上空。
可匪兵太多了。
死了一批,又上来一批,像是永远杀不完。
城头的压力越来越大,已经有几个地方的云梯没来得及推倒,匪兵的脑袋从垛口冒了出来。
"大人!撑不住了!"郭嘉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黄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黄忠立刻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只最小号的黑陶罐,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特制的弩箭。
箭杆比普通的粗一圈,尾部绑着一个精巧的木夹,正好能卡住陶罐的腰身。
黄忠动作麻利地把陶罐绑上去,又从火折子里掏出火石,"嚓"地一声打着,点燃了陶罐口那根细细的麻绳。
火星子"嗤嗤"地往上窜,冒着青烟。
"风向……"黄忠眯着眼,感受着脸上拂过的微风,右手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偏东三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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