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袋剩下的、被他视若珍宝的“雪花石”。
难道是这东西有问题?
他扑过去,抓起一把那白色结晶。
入手冰凉,带着矿物特有的粗糙感。
他凑近了看,颜色,形态,都和西域商人描述的一致。
他甚至自己试过,舔了一点点,除了有点咸涩,没别的怪味。
不是原料的问题。
那就是火候?窑温?
赵四海像疯了一样,开始疯狂检查窑炉。
耐火砖有没有裂缝?
进风口堵了没有?
柴火是不是不够干?
他砸开已经冷却的窑壁,查看内部烧结情况,一切似乎都正常。
不,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红着眼,冲回自己那间简陋的棚屋,翻出那份他早已倒背如流的“配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用手指抠着纸面,仿佛要把它戳穿。
石英砂七份,纯碱三份,石灰石一份,白霜少许……少许是三钱……产地西域……能使琉璃更通透,切不可多加,否则易碎……
易碎?
赵四海猛地抬头,看向地上那些他刚掏出来的、丑陋的废品。
他蹲下身,捡起那个碗状胎体。
入手依然轻飘飘的。
他迟疑了一下,用两根手指捏住碗口边缘,稍稍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脆得像是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碗口边缘,竟然直接被他掰下来一小块!
断口粗糙,能看到里面更多更密集的气泡,像蜂窝一样。
赵四海呆住了,看着手里那块碎片,又看看那个缺了口的碗。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火候问题。
不是窑温问题。
甚至不是比例问题。
是这“白霜”!
是这“雪花石”!
加进去,根本不是为了“通透”,而是为了让琉璃……变成这副一碰就碎的鬼样子!
假的。
配方是假的。
那个他费尽心机、冒着风险偷来的配方,从头到尾,就是一份喂给他吃的毒药!
陆怀瑾!
那个年轻县令的脸,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赵四海眼前。
那张总是带着点似笑非笑表情的脸,那双看透一切、仿佛永**静无波的眼睛。
他早就知道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在偷窥。
他甚至……故意把“配方”放在那里,等着他去偷!
“嗬……嗬……”赵四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他手一松,那块碎片和那个残破的碗一起掉在地上,摔得更碎。
他不信。
他赵四海,青州赵家最出色的窑工,从小跟着父亲和兄长与土与火打交道,烧过的砖瓦瓷器无数,靠的就是这手绝活,才敢口出狂言要烧出琉璃,重振家业!
一次失败而已!
可能是那“雪花石”他没处理好!
可能是窑炉密封不够!
可能……可能是他太心急了!
“再来!”
赵四海像是被激怒的困兽,低吼一声,冲到墙角,抄起一把铁锹,开始发疯似的清理窑膛里的残渣和灰烬。
他要把窑重新修好,再试一次!
他把所有剩余的石英砂、纯碱、石灰石都搬了出来。
那袋珍贵的“雪花石”,他犹豫了一下,但眼神里的偏执和不甘压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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