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一把,再次严格按照“配方”上的比例,开始混合,加水,揉捏泥料。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进泥料里。
他的手臂因为疯狂的劳作而酸痛颤抖,但他不管不顾。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试一次,这次一定能成!
装窑,封口,点火。
他重复着三天前的动作,但这一次,动作更加粗暴,更加急切。
柴火扔得又快又猛,火苗蹿得老高,映得他扭曲的脸庞明明灭灭。
他蹲在窑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诅咒。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忘了吃饭,忘了喝水,甚至忘了时间。
棚屋里的干粮早就被他翻乱了,水囊也空了,他就硬扛着,靠一股狠劲和最后的执念支撑。
又是一天一夜。
当窑内的火光再次达到那个临界点时,赵四海几乎是以扑的姿态,打开了窑。
结果,毫无悬念。
甚至更糟。
或许是火候太猛,或许是泥料混合不均,这一次烧出来的东西,不仅同样浑浊多泡,甚至有几个在窑内就因为热胀冷缩不均而开裂了,变成了一堆真正的、毫无用处的碎渣。
赵四海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棚屋的柱子上。
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他头上,肩上,混着他的汗水和泪水——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
“不……不可能……”他摇着头,眼睛赤红,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堆碎渣,“我是赵四海……我烧了一辈子……怎么会……怎么会输给一个假配方……”
他扑到那堆碎渣前,用手去扒拉,锋利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混着灰土,黏糊糊的。
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下地割。
骄傲,野心,复仇的火焰,支撑他熬过兄长惨死、家族倾覆后所有痛苦日子的东西,在这一刻,被那堆冰冷的、丑陋的碎片,砸得粉碎。
他偷来的不是希望,是毁灭。
他押上一切换来的,是证明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噗——”
一股腥甜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赵四海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衣襟上迅速洇开的、刺目的暗红色。
那红色迅速变黑,变冷,和周围的灰土混在一起。
他感觉力气像潮水一样退去,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远处山谷的风吹过,带来初冬的寒意,吹得他单薄的破旧衣衫猎猎作响。
窑炉的余温还在,却暖不了他冰冷的身体和同样冰冷的心。
他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仰面朝天,重重倒了下去。
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天空灰蒙蒙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视野的边缘,那堆失败的琉璃碎片,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冰冷而嘲弄的光。
赵四海的手指抽搐了两下,最终无力地摊开,掌心向上,沾满了灰土和未干的血迹。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赵四海是被冻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是刺骨的寒意,从后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然后才是浑身的酸痛,尤其是脑袋,像是被人用重锤反复敲打过,一跳一跳地疼。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躺在冰冷的棚屋里,身下只垫着薄薄一层干草。
棚屋的门虚掩着,外面天色昏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失败的记忆碎片潮水般涌回,混合着嘴里淡淡的血腥味和铁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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