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完全失了往日的雍容气度,“那些泥腿子、贩夫走卒,用买两斤糙米的钱,就能买到圣贤书!这成何体统?!圣人的微言大义,岂是铜臭可以衡量?陆怀瑾此獠,以商贾之卑劣手段,行贱卖经典之实,他不是在印书,他是在用这污浊不堪的廉价油墨,玷污斯文!他是在刨我谢家、刨天下读书人的根!”
站在下首的谢公子,名唤谢文渊,二十出头,面如冠玉,一身月白文士衫纤尘不染,手持一柄湘妃竹骨折扇,此刻扇子也忘了摇。
他捡起父亲摔在案上的那本《三字经》,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着书脊,仿佛拿着什么秽物。
“父亲息怒。”谢文渊开口,语调惯常带着一种江南才子式的优雅拖腔,此刻却浸透了寒意,“此等粗鄙之物,孩儿已在金陵文会、姑苏诗社见过不止一次。有些寒门士子,甚至以此为荣,说什么‘惠而不费,启智利器’。哼,可笑!”
他展开书页,指着上面清晰却失之韵味的字迹:“此书印刷粗陋,墨色浮躁,毫无刀刻笔写的灵气神韵,更无名家批注可供玩味。不过是可以批量制造的死物,与工厂织出的粗麻布有何区别?拿在手里,轻飘飘,闻着一股子铜臭油墨气,哪里还有半分‘敬惜字纸’的庄重?此等物件,只配给那些引车卖浆、目不识丁的愚民糊墙!若任其流布,天下学子皆读此等劣书,不出十年,文脉必衰,书法将绝!父亲,此非一书之祸,乃亡文灭道之始啊!”
谢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吾儿所言极是。陆怀瑾此举,表面是贱卖书籍,实则是行‘愚民’之策!让百姓满足于识得几个字,却不懂经义微言,不辨文章高下,长此以往,他们眼中便只有柴米油盐,只有银钱货物,再无敬天法祖、尊师重道之心!此獠用心,何其毒也!”
他背着手,在书房内疾走几步,脑中已将陆怀瑾的“罪状”条分缕析:以工坊贱技亵渎经典,以低价倾销扰乱文市,更企图用这种廉价“知识”收买无知百姓,动摇士农工商的千年秩序!
“不能任其猖狂。”谢安猛地停步,眼中闪过厉色,“我谢氏以文立家,岂容此等商贾酷吏,掘我文脉根基?传令下去!”
他声音斩钉截铁:“第一,即日起,河东、淮南、江南三道,所有与我谢氏有关联的书坊,全面下架、封存一切南溪出品之书,严禁售卖,违者逐出书业行会!第二,联络所有相熟的州府大书商,共同抵制,切断南溪书流入主流市面的渠道!第三……”
他看向儿子,目光深沉:“文渊,你立刻动用你在文坛的人脉。请诸位名士大儒,撰写文章,从‘敬惜字纸’、‘维护文统’、‘商贾蚀文’等角度,阐明利害。我要让天下读书人都看清,陆怀瑾此举,非为启智,实为牟利;非为教化,实为乱序!他就是一个披着官袍、唯利是图的奸商!”
谢文渊定让那陆怀瑾声名狼藉,让他那南溪县的粗鄙之书,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南溪县衙,后宅书房。
陆怀瑾面前,摊开着几张纸。
不是公文,而是云浅浅通过云家商行四通八达的消息网络,最新汇总来的情报。
纸上字迹娟秀,条理清晰,却记录着刀光剑影。
“……河东谢氏族长谢安,已正式发难。三道之内,凡与谢氏有旧之书商,皆受其压力,明令禁售南溪书册。部分中小书商畏惧其势,亦主动下架……”
“……谢安之子谢文渊,于金陵‘钟山文会’之上,公开斥责南溪书籍为‘匠气刻版,无魂死字’,‘乃商贾渔利之工具,非圣贤载道之器’,博得满堂附和。其后,数篇抨击文章已现于《江左文钞》、《清流札记》等刊物……”
“……抨击文章要点有三:一曰贱卖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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