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自贬斯文,使书籍沦为货殖之物;二曰印刷粗劣,败坏书法文韵,长此以往恐令天下学子不识笔墨精妙;三曰陆公借书牟利,行商贾之实却披官袍,有损官箴,更以廉价书饵惑无知百姓,有‘愚民’之嫌,其心可诛……”
“……舆论汹汹,已由文坛向士林蔓延。或有御史闻风而动之迹象,需慎之……”
陆怀瑾一份份看完,指尖在那些“玷污斯文”、“商贾酷吏”、“愚民之策”的字眼上慢慢划过。
云浅浅静立一旁,没有打扰他。
她看到夫君的侧脸在窗格透进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但眼神里却不是她预想中的怒意,反而像深潭,映着纸上的刀光剑影,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涟漪。
“他们急了。”陆怀瑾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轻松,“谢安这是祖坟被挖,跳脚了。谢公子更是急赤白脸,连‘引车卖浆者流’这种话都骂出来了。”
他放下最后一张纸,靠向椅背,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却有种豁然开朗的锐利。
“说我书难登大雅之堂?说我的东西只配糊墙?”陆怀瑾转头看向云浅浅,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子,亮得惊人,“他们说的没错啊,浅浅。《三字经》、《千字文》,本就是给蒙童和百姓识字明理用的,本来就不是给那些饱食终日的才子们放在书斋里把玩、品评所谓‘墨韵’的雅物。”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斩钉截铁:“他们觉得,文化就是高高在上的诗词歌赋,是名家批注,是装在锦缎匣子里的珍本?他们觉得,只有看得懂那些‘雅物’的人,才配谈文化?”
“那好。”陆怀瑾嘴角勾起一个算不得温和的弧度,“他们不是瞧不上咱们的‘俗’吗?不是觉得咱们只有‘匠气’没有‘文心’吗?”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房一侧那张专门用来绘图写画的大案前。
案上整齐摆着上好的宣纸、徽墨、狼毫。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蘸饱了墨,悬腕,略一沉吟,笔尖便稳稳落下。
云浅浅好奇地走近几步,只见夫君的笔锋在纸上流畅游走,写下三个端正却隐含力量的大字:
白蛇传
写完,他搁下笔,指着那三个字,对云浅浅说,也像是对窗外那无形的、来自河东的压力宣告:
“他们用他们的‘雅’,来堵咱们的‘俗’路,想把南溪的书打成不入流的地摊货。那咱们就换个战场。”
他眼神灼灼,闪烁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光芒:“咱们来做一样东西,一样能让老爷、夫人、小姐、丫鬟、老农、贩夫、走卒……所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看得欲罢不能,忍不住想要买回家,念给孩子听,讲给邻里听的东西。”
“它不用名家批注,不需要锦缎函套,甚至不需要多高深的文采。它要有故事,有情义,有恩怨,有离奇,有老百姓能理解、能共情的一切喜怒哀乐。它要像话本,又比话本更动人;像传奇,又比传奇更贴近人心。”
“我要让这个故事,先从南溪县的茶馆酒肆开始说唱,从印刷坊的机器下流出来,变成最便宜、最精彩的话本册子,随着商队的车轮,再一次,长出翅膀,飞过河东谢氏的围墙。”
陆怀瑾的目光重新落回纸上那三个字,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蛇化形、断桥相会、水漫金山那一幕幕鲜活的画面。
“他们说我玷污斯文?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老百姓心里,真正活着、流淌着的‘文’。他们筑起高墙,想把‘文化’圈禁在少数人的书斋里标价出售?”
他轻笑一声,带着十足的把握和一丝属于现代灵魂的、跨越千年的狡黠:
“我偏要拆了这墙,让里面的东西,变成山间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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