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平稳抬起,让薄薄一层湿纸膜留在帘上,再小心地贴到一旁的木板上。
“初期出来的纸,厚薄还不太均匀,有些地方容易破。”马钧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小的们都在加紧练,大人您放心……”
“急不来。”陆怀瑾走到水槽边,仔细观察着纸浆的浓度和匠人荡帘的手法,“竹纸与麻纸、皮纸不同,纤维更短,更需要巧劲。告诉匠人们,手腕要稳,出水要慢,让纤维自然交织。”
他拿起一张刚刚成型的湿纸坯,对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光线看了看,又轻轻用手背感受其表面。
那纸坯虽还潮湿,却已显露出一种不同于常见纸张的紧密与光滑感。
“马钧。”
“小的在。”
“今晚之前,我要看到一批能用的纸。不必追求完美,只要能书写、能印刷,不晕墨、不起毛。”陆怀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晾晒架不够,就去砍竹子现搭;人手不足,让民兵队里轮休的都来帮忙。今晚,我要纸。”
马钧一愣,随即挺直腰板,大声应道:“是!大人放心,就是连夜赶工,小的们也一定把纸弄出来!”
离开竹纸工坊时,云浅浅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竹林掩映的屋舍,心情复杂。
她忽然想起,陆怀瑾书房里那本从未让外人看过的、写满奇怪符号和文字的册子,上面似乎就画着类似的流程图。
他筹谋的,从来都不只是眼前的困局。
消息比陆怀瑾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不留情面。
云浅浅亲自带着厚礼和云家商行的名帖,前往州府所在地交涉。
她在州府衙门外递了三次帖子,才得见一位管粮秣的六品主事。
对方打着官腔,反复强调“奉上峰之命,例行查验,为防私运违禁之物,关乎地方安宁”,对扣押的商队货物,尤其是那批造纸用的竹麻原料,看管极严,绝口不提放行二字。
几次三番,云浅浅甚至动用了云家在州府的一些旧日人脉,暗示可以“捐输”一笔钱粮“慰劳”官兵,对方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打哈哈,最后被逼急了,才隐晦地提点一句:“谢公那边……打了招呼。夫人,不是下官不肯通融,实在是……压力太大。”
话已至此,云浅浅知道再纠缠也是无用。
她返回南溪时,脸色是少见的凝重。
几乎在同时,南溪县城里开始有风声悄悄流传。
起初是在茶楼酒肆,后来连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说那河东谢氏,到底是百年世家,底蕴深厚,如今只是略施小计,卡住了南溪的造纸命脉,那位状元郎陆大人怕是也要抓瞎。
还说,谢家那边放出了话,除非陆大人肯将那神奇的铅活字印刷技术拱手相让,或是与谢家合作共享,否则,一张纸也别想运进南溪地界。
这风声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具体到“谢家族长谢安亲口所言”。
南溪县衙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印刷坊那边,库存的纸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马钧急得嘴角起了燎泡,一天跑三趟县衙。
一些嗅觉敏锐的本地商户,开始悄悄囤积纸张。
县衙后宅,云浅浅将州府交涉的结果和听到的风声一五一十告诉了陆怀瑾,末了,她有些忧心:“夫君,谢家这是要逼我们就范。铅活字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给。但眼下纸源被断,印坊撑不了几日,外面谣言又起,人心浮动……”
陆怀瑾正在用一把小锉刀,慢条斯理地修整着一块铅字模的边角。
闻言,他连头都没抬,只轻轻吹掉锉下来的金属碎屑。
“意料之中。”他声音平淡,“谢安被逼着捐了五万两银子,又在识字大赛上丢了那么大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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