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不找回这个场子,河东谢氏的招牌才真是砸了。卡纸源,散谣言,都是逼我们就范的招数。他算准了我们短期内造纸不及,只能求和。”
“那我们……”
“急什么?”陆怀瑾终于放下锉刀,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焦虑,反而漾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算他的,我们忙我们的。印刷坊的纸,够印多少是多少。告诉刘基,不用省,该怎么印怎么印,该发的书一本不能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人去竹山工坊传个话,就说我说的,‘竹林宴’提前了,就在三日后。请王夫子,还有县衙里几个识文断字、靠得住的老吏,一同去尝尝鲜。”
云浅浅听得一头雾水:“竹林宴?尝鲜?”
“嗯。”陆怀瑾重新拿起一块铅字模,对着光仔细端详,仿佛那比任何危机都更有趣,“咱们南溪自己的纸,总得有人先试用,才知道好不好,对不对?”
三日后,竹山工坊。
所谓“竹林宴”,不过是工坊旁竹林里摆开的几张粗木桌子,上面放着些简单的茶点。
受邀前来的王夫子和几位老吏面面相觑,不知道陆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陆怀瑾也没多解释,只是让人抬上来几刀刚刚裁切好的纸。
那纸一亮相,王夫子的目光就被吸住了。
纸张呈淡雅的象牙白,不像宣纸那么雪白刺眼,却更显温润。
表面光滑平整,对着光看,纤维均匀细密,几乎看不到粗糙的梗结。
“这是……竹纸?”王夫子忍不住上前,拿起一张,用指腹轻轻摩挲。
触感细腻而柔韧,并非他印象中粗糙脆硬、只能用于包装祭祀的普通竹纸。
“王夫子好眼力。”陆怀瑾示意一旁的匠人递上毛笔和墨锭,“夫子,试试?”
王夫子依言,蘸墨悬腕,在纸面上写下一行端正的楷书。
墨落纸上,吸附得极快,既不晕散,也不滞涩,笔画边缘清晰利落。
他又用笔尖在刚写好的字上轻轻一拖,墨色牢固,并无刮花脱落之感。
“好纸!”王夫子忍不住赞了一声,眼中放出光彩,“吸墨迅捷而不晕,墨色沉着显精神!陆大人,此纸……从何而来?比之上等徽宣,恐怕也不遑多让,甚至在……”
他顿了顿,又拿起纸,对着光仔细看,又凑近闻了闻:“在平整度和这竹材特有的清气上,更胜一筹!而且,这制程似乎……”
“王夫子觉得,比寻常宣纸如何?”陆怀瑾问。
“若以此纸书写经卷典籍,长久保存,墨色不易褪,纸张不易朽,是上上之选!”王夫子毫不吝啬赞美,随即又想到什么,迟疑道,“只是,造价恐怕不菲吧?”
陆怀瑾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一旁侍立的马钧。
马钧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回大人,回夫子!这批纸,从砍竹到成纸,只用了十八天!竹子是咱们后山现成的,石灰、草木灰都是寻常物件,匠人是本地流民和乡亲,统共算下来,一刀百张纸,成本不到……”
他伸出两个手指头:“二十文!”
“二……二十文?!”王夫子手一抖,差点把纸扯破。
其他几位老吏也倒吸一口凉气。
市面上最普通的麻纸,一刀也要近百文,稍好些的皮纸、宣纸,价格更是数倍乃至十数倍于此!
“这……这如何可能?”一位老吏喃喃道。
“诀窍在这儿。”陆怀瑾拿起一张纸,对众人展示,“我们用的是嫩竹,取其纤维;改进了沤料和蒸煮法,大大缩短时间,同时提升纸浆纯度;抄纸用了新法子,纸张更匀更薄。马钧他们这几个月,日夜琢磨,失败了上百次,才摸到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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