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带着自己两个半大儿子,还有平日相熟的七八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推着板车,载着大铁锅、蒸笼、成袋的绿豆和面粉,直接上了山。
她在离施工区不远、一块相对平坦避风的坳地里,支起了三个大棚。
棚子是用工地废弃的木料和油布搭的,简陋却结实。
几口大锅日夜不熄,一锅熬着清热去暑的绿豆汤,一锅永远翻滚着热水,最大的那口锅上,是几层高的蒸笼,白汽氤氲,里面是永远管够的杂粮馒头和菜馅包子。
“张大娘棚子”很快成了工地的心脏。
清晨上工前,汉子们在这里领到热乎乎的馒头,灌满一竹筒绿豆汤;午间歇晌,躲进棚子阴凉里,喝碗汤,啃个饼,听张大娘用她那大嗓门,讲些县城里的新鲜事,或者骂几句自家调皮小子,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傍晚收工,一身尘土疲惫的工匠们,还能在这里喝到一碗稠稠的小米粥。
张大娘记性极好,几日下来,竟认得大半常来的工匠,谁饭量大,谁爱吃咸,谁家里有难处,她都门儿清,时常多塞个馒头,或者宽慰几句。
她不要工钱,只收县衙补贴的基本粮炭成本,妇人们也都是自愿帮忙。
用她的话说:“大人给咱南溪修通天路,俺们这些老婆子,给修路的好汉们烧口水,蒸锅馍,算啥?应该的!”
这份朴实而滚热的心意,像润滑剂,更像粘合剂,让原本枯燥艰苦的工地生活,多了人情味,也让“全县上下一条心”的口号,落到了实实在在的烟火气里。
路,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延伸。
爆破队在前面“啃”山,后面的铺设队就跟了上来。
路基一段段夯实,巨大的石块被敲打成合适的尺寸,铺垫上去。
然后,就是最神奇的一步——浇筑。
灰白色的水泥粉,按精确比例与砂石、清水混合,在一个个特制的大木槽里,被壮汉们用铁锨反复搅拌,直至成为均匀粘稠的灰色浆体。
这浆体被一桶桶、一筐筐抬到已经铺好底层石块的路基上,倾倒下去。
穿着特制木底鞋(防止陷入)的工人们,手持长柄刮板、木夯,立刻上前。
刮板负责将混凝土摊平,木夯负责初步夯实。
更多的人则拉着沉重的石碾子,在已摊平的混凝土表面来回滚动,将里面的气泡挤出,使之更加密实。
最考验手艺的,是最后那道“收光”工序。
几个老师傅,用宽而平的抹刀,在已经半凝固的混凝土表面,一遍遍地、耐心地抹动。
他们脚下移动,手腕翻飞,灰色的泥浆在他们手下,仿佛有了生命,变得越来越光滑,越来越致密。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这段崭新的道路上。
那路面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白色,表面光滑得近乎能映出人影,平整如镜,看不见一丝裂缝或凹凸。
它像一条巨龙的脊背,硬生生从嶙峋的荒山中“长”了出来,宽阔,平坦,带着一种冷峻而坚实的美感,与周围原始粗粝的山石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孙石匠第一个冲上去,他脱下草鞋,赤脚踩在还未完全干透、但已坚硬的路面上,来回走了几步,又蹲下身,用手掌仔仔细细地摩挲,感受那细腻的质感和冰凉的硬度。
他站起来,扭了扭脚踝,那路面平得让他这个走了一辈子山路的老石匠都感到一丝陌生的舒适。
“他娘的……真平!”他憋了半天,只吼出这么一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撼,“比俺家炕头都平!这……这真是灰粉和石头变出来的?”
周测绘员扶了扶眼镜,拿出随身的水平尺放在路面上,气泡稳稳居中。
他又拿出一根细线,牵在两端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