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武器,跪倒在染血的泥地里,高举双手,瑟瑟发抖。
陆怀瑾在观察哨里,静静看着这一切。
直到谷地里只剩下零星的伤兵**、战马哀鸣,以及南溪军士兵开始有序清理战场、收拢俘虏和物资的号令声。
他收起那根粗糙的“千里镜”,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
“走吧。”他对身旁的张翼德和几名亲卫说。
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胜利的喜悦,更像是完成了一项必然的工序。
他们从高坡上下来,走进谷地。
浓烈的血腥气、硝烟味、焦糊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作呕。
脚下黏腻,不知是血还是泥。
陆怀瑾避开了尸体最密集的区域,在张翼德等人的护卫下,走向谷地中央。
那里,被俘的百姓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神空洞,还不敢相信噩梦已经结束。
几个南溪军的士兵正在解开他们身上的绳索,递上水和食物。
一个头发花白、浑身是伤的老妇人,被搀扶着站起来,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穿着南溪军服的士兵,最终,落在了被众星拱月般走来的陆怀瑾身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慢慢汇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陆怀瑾停下脚步,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些惊魂未定的妇孺。
“老人家。”他开口,声音在空旷而狼藉的山谷里显得很清晰,“别怕,南溪军到了。蛮子被打败了,你们安全了。”
那老妇人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沾着的烟尘,看着他那身与周围血腥环境格格不入、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轻甲。
忽然,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恐惧的嚎哭,而是劫后余生、悲喜交加的痛哭。
她挣扎着要跪下。
“恩人……恩人哪……”她泣不成声。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哭了起来,纷纷要跪。
陆怀瑾示意亲兵搀住他们,目光扫过一张张布满泪痕、惊魂初定的脸。
“带他们下去,好生安顿。”他吩咐身旁的军官,又补充道,“伤者立刻救治。检查有没有李村长的家人,找到了,立刻带过来。”
“是!”
军官领命而去。
陆怀瑾转身,看向谷地更深处。
那里,辎重车辆乱七八糟,抢来的粮食麻袋堆积如山,牛羊马匹被圈在一旁,还有许多箱笼物件散落各处。
火光映照下,这些缴获的物资,像一座小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吩咐:“打扫战场,清点缴获。所有物资登记造册,一粒粮食、一头牲口都不许私藏。阵亡的兄弟,收敛好遗体,我们要带他们回家。受伤的,立刻处理。”
“遵命!”
命令一条条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转化为高效的后勤处理系统。
陆怀瑾站在原地,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风吹过谷地,带着血腥和硝烟的气味,也带来一丝夜晚的凉意。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那是南溪县城的方向。
家的方向。
一名亲兵小跑过来,单膝跪地:“大人,找到李村长的孙儿了!伤得不轻,但性命无碍,军医正在救治!”
陆怀瑾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又慢慢松开。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忙碌的战场,对着那些正在被解救、搀扶起来的百姓,对着正在打扫战场、脸上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士兵们,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
“收拾利落。”
“天亮。”
“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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