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南溪的物产!清剿鬼愁峡?这是考校我陆怀瑾练兵的本事!修复官道?这是给我南溪打通商脉,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啊!”
他越说越兴奋,脸都涨红了,仿佛不是接到了死亡任务,而是天上掉下了馅饼:“别驾大人用心良苦!体恤下情!我陆怀瑾,若是推三阻四,畏首畏尾,岂不是辜负了大人一片栽培之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对着张敬,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请张司马回复别驾大人——这三件事,我陆怀瑾,全都接下了!三月之期,绝不拖延!必给州府、给别驾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大堂里,落针可闻。
张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噎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陆怀瑾那张因为“激动”而发光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狂热”和“感激”,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他不该是惊恐万状,跪地求饶,或者色厉内荏地抗拒,然后被自己轻松拿捏,坐实他“狂妄无能”或者“心怀怨望”吗?
怎么……他全接了?还接得这么兴高采烈,感恩戴德?
钱有德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眼珠子瞪圆了,看着陆怀瑾,像在看一个疯子。
陆怀瑾却不管他们,继续滔滔不绝,手舞足蹈:“司马大人放心!粮草,我们马上清点库房,发动商会,绝不让州府为难!鬼愁峡的土匪,早就该剿了,正好拿他们练练新兵!官道,明天……不,今天!今天就召集民夫,规划路线!”
他热情洋溢地往前凑了凑:“司马大人和钱参军远来辛苦,不如在南溪多住几日?让下官一尽地主之谊,也好时时向二位请教……”
“不必了!”张敬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打断他,脸色有些难看。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掌控,他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烦躁和隐隐的不安。
陆怀瑾答应得太痛快,太反常,反而让他觉得脚下踩的不是实地,而是棉花。
他拂袖,语气生硬:“军情紧急,本官还要回州府复命。陆校尉,希望你……言而有信。”
说完,他几乎是拂袖而去,钱有德连忙跟上,临走时回头深深看了陆怀瑾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带着一肚子莫名其妙。
送走州府的人,县衙大门关上。
陆怀瑾脸上那副狂喜激动、小人得志的神情,像潮水般褪去,瞬间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静。
“夫君!”云浅浅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你怎能全应下来?这分明是……”
“分明是逼我去死的连环套。”陆怀瑾接过她的话,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力道很稳。
他转身走向堂内悬挂的那幅南溪县及周边地形图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鬼愁峡”那片被特意标红的险恶区域。
赵云也大步跟过来,脸上忧色重重:“大人,十万石粮,咱们全县勒紧裤腰带也凑不出来!鬼愁峡那是绝地!还有那官道,几百里废路,三个月,神仙也修不完!”
“谁说我们要真的去凑十万石粮?”陆怀瑾打断他,指尖点在地图上南溪县的位置,然后缓缓划向州府方向,“谁说我们要真的去鬼愁峡送死?谁说……我们要老老实实用民夫去修那条路?”
云浅浅和赵云同时一怔。
陆怀瑾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冷光,还有一丝跃跃欲试的锋芒。
“孙传庭这一手,毒是毒,想一石三鸟,掏空我们,耗死我们,拖垮我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但他不知道,或者说,他算错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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