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怀疑、观望,甚至夹杂着些许对“牝鸡司晨”的隐晦不屑,如同春寒时的料峭微风,吹拂着农学司尚在襁褓的招牌。
然而,这些议论的中心,苏樱,却仿佛充耳不闻。
南坡那块划定的土地上,昼夜不息地响起了开垦夯基的号子声。
马钧得了死命令,调集了县里最好的工匠,运来上好的木料、石料,以及一批从县城库房里清点出来的、亮闪闪的琉璃瓦——这原是某次剿匪的意外缴获,一直不知作何用,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苏樱几乎长在了南坡。
她脱下了那身略显宽大的粗布衣,换上了利落的窄袖短衫和襻膊,长发紧紧束在脑后,脚下一双耐穿的草鞋。
她拿着自己绘制的详细图纸,与马钧核对每一处尺寸;亲自检查运来的每一批木料石材,不合格的当即退回;甚至卷起袖子,和工匠们一起平整土地,手指沾满泥浆也浑不在意。
更让那些最初对她抱有疑虑的本地老农们侧目的是,她开始“招兵买马”。
农学司告示贴出,招募有经验的老农作为“田事助手”,日给口粮另加薪俸。
起初应者寥寥,且多是抱着混口饭吃的心态。
苏樱也不急,只将他们集中到南坡临时搭建的草棚下。
第一次“讲课”,草棚里挤满了人,除了被招募的老农,还有许多纯粹来看稀奇、看女司正笑话的闲汉和百姓,棚子外都围了一圈。
苏樱站在前面,身后挂着她亲手绘制的桑蚕生命周期图和几种水稻的形态对比图。
她没有怯场,声音清晰平稳,从“青玉霜”桑蚕为何更耐寒,讲到它对桑叶品质的挑剔;从如何根据本地气候调整养蚕批次,讲到观察蚕宝宝粪便颜色来判断健康状况。
她不讲大道理,只讲实打实、老农们听得懂用得上的细节。
“……不是桑叶喂得越多越好,蚕有五龄,每龄食量、喜食叶位都不同。三龄蚕喜食梢头嫩叶,却易得软病,需控量勤添……”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南坡的土,在指间捻开:“咱们南溪这土,黏性重,偏酸。直接种普通桑,根扎不深,易得黄叶病。需掺沙、施草木灰改良。草木灰的碱性,正好中和……”
一个头发花白、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起初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嘴角撇着。
听着听着,他不知不觉放下了胳膊,身体前倾,眼睛瞪得溜圆。
苏樱讲的某些点,正是他多年摸索中隐约感觉到、却从未能清晰总结的关节!
“那……司正大人,”老农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粗粝,但少了轻视,多了请教的意味,“依您说,咱这坡下的水田,老是分蘖不够,苗子发不旺,除了肥,是不是还得看水?这水温凉热,难道也有讲究?”
苏樱眼睛一亮,看向那老农,仿佛看到了宝:“这位老丈问得极好!水稻分蘖,确与水温大有干系。冷水浸根,如人浸冰窖,生机自然不旺。尤其早春插秧,需设法提高水温,或引晒过的水,或……”她娓娓道来,甚至用树枝在泥地上画起简单的水流走向和晒水坑示意图。
那老农听得连连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放出光来。
周围其他老农,神情也渐渐变了,从看热闹、存疑,变得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被点醒的恍然。
那些细节,不是书上能抄来的,是实实在在泡在田里、观察入微才能有的见识。
阳光移过草棚顶,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苏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因长时间说话而有些沙哑,但眼神越来越亮。
她用最朴实的语言,将苏家数代积累的学识,掰开了,揉碎了,种进这些质朴农人的心田。
怀疑的冰层,在扎实的知识与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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