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标准化’。”陆怀瑾继续,“每个零件都有图纸标定尺寸,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发丝。每个工匠只负责自己那道工序,做到极致熟稔。最后,由专人负责组装。这样,不仅快,而且出来的每一架弩,性能都一模一样。坏了哪个零件,换上新的,马上能用。”
棚屋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
匠人们,包括马钧,都像第一次听到天书,呆呆地看着陆怀瑾,又看看那张复杂图纸。
一个老匠人喃喃:“这……这还是做手艺吗?”
“这不是手艺了。”陆怀瑾看向马钧,目光深邃,“这是‘工造’。是让成百上千人,合力完成一件神兵利器的‘工造’之法。”
马钧喉结滚动,狠狠咽了口唾沫,他猛地转向那张连环踏弩的图纸,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敬畏和无力,现在,则像是看到了另一扇门。
他粗糙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过图纸上的每一个零件,仿佛已经看到它们被无数双手,以同样精准的姿态,源源不断地打造出来。
“大人……”他声音干涩,“这法子……真能成?”
“不试怎么知道?”陆怀瑾拍了拍他肩膀,“挑最机灵、手最稳的匠人,分成几组。先从最简单的零件开始试,找感觉。图纸上的尺寸,咱们再一起复核,定死。工料,优先供应。”
他正说着,棚屋门口光线一暗,一股带着夜露和淡淡草药清苦的气息飘了进来。
苏樱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是几本册子。
她似乎刚从外面巡视回来,裙角还沾着些许泥点,鬓角有细汗。
看到陆怀瑾和马钧围着图纸,她微微一怔。
“苏司正。”马钧连忙行礼,对这位农学司主管,他向来敬重。
“马师傅,陆大人。”苏樱回礼,目光扫过桌上那张连环踏弩的图纸,尤其是标注着“弩臂”、“韧性不足”、“易断裂”的地方,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走近几步,看着图纸上弩臂那复杂的结构,忽然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带着思索:“马师傅是在烦这弩臂的木料?我方才路过,听几位老师傅嘀咕,说硬木易折,软木力道不足,寻不到两全的法子?”
马钧苦笑:“正是。这踏弩力道奇大,对弩臂的韧性要求极高。寻常处理木料的法子,都试过了,要么过硬发脆,要么过软无力。”
苏樱放下竹篮,从里面取出一本边缘磨损、纸张泛黄的旧册子,翻到某一页。
那上面画着些奇怪的草木图形,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
“苏家……以前也常为军器监供些特殊的木料处理方子。”她语速平缓,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有一古法,用‘青藤草’、‘铁线蕨’混合三七、血竭,熬煮成汁,将木料浸泡其中三日三夜,取出后,以文火缓缓烘烤,边烤边涂抹野猪油与松脂混合的膏脂,直至汁液油脂尽入木纹深处。如此处理过的木料,韧性可增三成,且耐水防腐,不易虫蛀。”
她说的几种草药,名字生僻,但马钧和周围的老匠人,有人恍然,有人疑惑。
苏樱指向弩臂图纸:“若将弩臂所用硬木,先以火烤定型出所需弧度,再以此法浸润烘烤,或可兼顾劲力与柔韧。”
马钧猛地一拍脑门,懊恼又欣喜:“青藤草!我怎么没想到!那玩意后山阴坡多的是,捣烂了汁液黏糊糊的,确实有点门道!”
他立刻扭头,冲着一个徒弟吼:“快!去后山,找青藤草!越多越好!再按苏司正说的,把其他几样药草也备齐!”
苏樱合上册子,没再多言,只微微颔首,仿佛只是提供了一个寻常的农事建议。
她提起竹篮,对陆怀瑾道:“大人,农学司新一批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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