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云长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陆怀瑾,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刘坚这狗娘养的!这是冲着咱们南溪来的!冲着您来的!我去安泰,我要把那姓赵的脑袋拧下来!”
“然后呢?”陆怀瑾语气平静,“你拧了一个赵差役,还有王差役、李差役。你打上安泰县衙,正好坐实了南溪人‘凶悍跋扈’的罪名。别驾从事孙传庭正愁没借口收拾我,你这是送上门去。”
关云长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铜铃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股憋屈和愤怒像岩浆在胸口翻滚,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这事儿,不急。”陆怀瑾走过去,按了按他肩膀,力道很重,“账,一笔一笔记着。眼下有更紧要的。”
话音刚落,县衙门口传来一阵略显张狂的吆喝声和马蹄声。
“州府信使在此!南溪县令陆怀瑾,速来接令!”
陆怀瑾眼神微动,看了云浅浅一眼。
云浅浅会意,轻轻点头,示意她去安顿关家母子。
陆怀瑾整了整略沾尘灰的官袍,带着关云长和几名亲随,不紧不慢地走向县衙大门。
门口,一个穿着州府差役服饰、面色倨傲的中年男子,正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南溪县衙略显寒酸的门脸,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身后跟着四名带刀护卫,阵仗摆得十足。
周围已有不少闻讯赶来的百姓和衙役远远围着,窃窃私语。
陆怀瑾走上前,拱了拱手,脸上甚至带了点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笑意:“下官陆怀瑾,不知上差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那信使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才慢吞吞下马,从怀里取出一个盖着州府大印的卷轴,展开,用那副官场特有的、拖长了调子的嗓音念道:
“州别驾从事史孙大人谕令:查南溪县地处要冲,然境内道路崎岖,商旅不畅,实乃民生之憾。今特命南溪县令陆怀瑾,即日起,于一季之内,征调民夫,修复连接德阳、安泰两县之废弃官道。所需钱粮民夫,皆由南溪县自行筹措。此乃利州利民之善举,望陆县令体恤上意,勤勉任事,务必如期完工,以通商旅,以阜民生。不得推诿延误!钦此。”
信使念完,将卷轴往前一递,下巴抬得更高:“陆大人,接令吧。孙大人可是很看重这条路的,知道你修路厉害,特意点名要你南溪来修。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别辜负了州府的期望。”
周围百姓听到“一季之内”、“废弃官道”、“自行筹措”,顿时一片哗然。
那条道谁不知道?
荒废了几十年,穿山越岭,烂得不成样子,别说修,走都难走!
一个季度?
开山劈石啊?
还要南溪自己出钱出人?
这不成心整人吗?
关云长在陆怀瑾身后,闻言刚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又窜了上来,眼睛瞪向那信使,被陆怀瑾一个眼神制止。
陆怀瑾脸上那点“受宠若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真诚”了几分。
他双手接过那卷轴,入手是州府上等绢帛的触感,挺括,冰凉。
“下官……领命!”他声音清朗,带着十足的感激,“孙大人如此体恤南溪,下官铭感五内!请上差回报孙大人,南溪县上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不仅要把路修通,下官还要将此路,修成一条……坦途!一条标杆!让往来商旅,都知道州府的恩德,知道孙大人的远见!”
信使被他这番表态弄得一愣,本以为会看到愁眉苦脸甚至推诿抗拒,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还表起了决心。
他狐疑地打量陆怀瑾,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不甘或愤怒,却只看到满满的斗志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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