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按工部定下的弩弓形制慢慢打,等弩造好了,人都死绝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激愤:
“下官身为南溪父母官,治下百姓生死系于一身。
与其抱着祖制成法看着他们去死,不如因地制宜,造几件能保命的家伙!
大人若觉此等做法有违祖制,下官甘愿领罚,但南溪县的百姓,不能再死了!“
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在校场上空回荡。
马钧低着头,眼眶泛红。
那些匠人们也都红了眼,有几个年轻些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郑南星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陆怀瑾,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胸口起伏了几下,似乎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
“好一个因地制宜。”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一个保境安民。”
他没有再说“有违祖制”,也没有再纠缠军器监的编制问题。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认输了。
恰恰相反,陆怀瑾从他那双半开的眼睛里读出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像是在说:你很强,很好,那我就要更加仔细地看看,你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郑南星转身,朝校场外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钱谦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
郑南星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
陆怀瑾目送那道深紫色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马钧凑上来,声音有些发虚:“大人,这……这就完了?”
“完了?”陆怀瑾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苦的表情,“老马,这才刚开始。”
他抬手拍了拍马钧的肩膀,力道不轻,震得马钧身子晃了晃。
“回去把账册理一遍,每一笔银子、每一斤铁料、每一张弩、每一副甲——从哪来,花到哪去,经手何人,用途何在,全部写清楚。”
马钧愣了愣:“大人的意思是……”
陆怀瑾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望着郑南星消失的方向,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
校场上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暗色河流,不知通往何处。
“那老狐狸今天在我这儿碰了钉子,”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但你猜,他接下来会往哪儿钻?”
马钧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陆怀瑾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冷。
“钱谦那老小子,方才跟他耳语了什么,你听见没有?”
马钧摇头。
“我也没听清。”陆怀瑾收回目光,转身往县衙方向走去,脚步不急不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空手而归。”
他的声音随风散去,落在校场上空,久久不散。
马钧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忽然打了个寒颤。
暮色四合,军器监的烟囱还在冒着白烟,铁锤的闷响依旧一下一下传来,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