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却依旧面色如常。
他上前一步,从马钧手中接过连珠弩,动作熟练地从腰间箭囊里抽出一排弩箭,“咔嗒”一声装入箭槽。
那声音清脆利落,像某种精密机械咬合的脆响。
“大人,”他开口,语气平和,“下官斗胆,请大人移步校场,容下官演示一二。”
郑南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盯着他。
陆怀瑾迎着那目光,不躲不避。
片刻后,郑南星微微颔首。
校场尽头,竖着三个稻草扎成的人形靶子,每个靶子身上都裹着一层牛皮——那是仿照山匪常用皮甲的厚度。
陆怀瑾走到五十步开外,站定,抬弩,瞄准。
“嗖嗖嗖嗖嗖——”
连珠弩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闷响,像暴雨敲打瓦片,又像马蹄踏过碎石。
弩箭一支接一支飞出,几乎没有间隔,带着破空的尖啸声,直扑靶心。
整个过程不过五六息。
箭矢射空,陆怀瑾垂下弩臂,退后一步。
马钧快步上前,将三个靶子扛了过来。
校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一个靶子,胸口位置被钉了四支箭,箭头深深没入,只露出寸许箭羽。
更可怕的是,那层牛皮被撕裂成碎片,边缘翻卷,像是被某种猛兽的利爪抓过。
第二个靶子更惨——它原本是斜着摆的,模拟山匪骑马冲锋的姿态,结果一支箭从它的“脖颈”处穿入,从后脑透出,另一支箭则钉在它“持刀”的手臂上,整条稻草手臂都被射断,只剩下几根散落的草梗。
第三个靶子,陆怀瑾特意让人裹了两层牛皮,结果照样被穿透,箭头从背后露出,尖端还带着几丝皮屑。
校场上鸦雀无声。
连方才还在嘀咕“这弩太怪”的钦差禁军们,此刻都闭上了嘴,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郑南星走到靶子前,伸手拔出一支箭。
箭头带着倒钩,尖端打磨得寒光凛凛,上面还残留着皮屑和稻草的碎末。
他掂了掂箭的份量,又看了看连珠弩的箭槽,忽然问:
“一次装填多少箭?”
“二十支。”陆怀瑾答。
“从装填到射空,需时几何?”
“五到六息。”
“普通弓手呢?”
“张弓搭箭瞄准,一人一息约可发一箭,但连射五箭后手臂酸麻,准头大降。”陆怀瑾顿了顿,“若遇山匪快马冲锋,寻常弓手在五十步内,至多射出三箭。
而此弩……“
他举起手中的连珠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得意:“可连发二十箭,无需张弦,无需训练臂力,寻常民壮稍加操练,即可上手。”
郑南星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张弩看了很久,久到钱谦都忍不住轻咳一声,提醒他回神。
终于,郑南星开口了。
“形制怪异,有违祖制。”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却比方才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工部《营造法式》成书百年,乃是历代匠人心血凝聚,岂是你一县小吏说改就能改的?”
陆怀瑾拱手道:“大人所言极是,祖制不可轻废。
然下官斗胆请教大人——“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上郑南星的审视:
“《营造法式》成书之时,南溪可有今日这般匪患?”
郑南星没有回答。
陆怀瑾继续道:“鬼愁峡的悍匪,骑的是北地快马,穿的是简陋皮甲,来去如风,杀人如麻。
我南溪县民,手无寸铁,遇上这等凶徒,唯有引颈待戮。
若事事拘泥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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