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大量的篇幅,描绘了那场剿匪的惊险与必要,字里行间,满是对陆怀瑾的赞赏与肯定。
最后,他写道:“陆县令此举,虽有越权之嫌,然匪患猖獗,若拘泥于程序,必致商旅断绝、百姓遭殃。
事后,本府已责成其补齐所有手续,并上奏朝廷说明情况。
一切程序,合法合规,存档完备。
郑大人若有疑虑,本府可提供全部原始文书供查核。“
信的末尾,他还特意附上了一份清单,列出了当年剿匪行动中,刺史府与县衙之间所有往来文书的日期、编号、内容摘要。
事无巨细,无懈可击。
他将回函和那份存档文书副本一起封好,交给亲随。
“八百里加急,送往南溪驿馆,亲交郑大人。”
“是!”
亲随转身离去。
王德安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轻摇了摇头。
“郑南星啊郑南星,”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以为你在查陆怀瑾,殊不知,从你踏入南溪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一枚棋子了。”
三天后,郑南星收到了王德安的回函。
他几乎是用抢的,将那封厚厚的文书从信使手中夺过来。
钱谦和赵无忌侍立在旁,看着他撕开封口,一张张翻阅那些文书。
先是回函。
王德安的措辞恳切而得体,既承认了陆怀瑾“事急从权”的事实,又强调了事后补办手续、报备存档的程序正当性。
字里行间,满是对陆怀瑾果断决策的肯定,以及对匪患严峻形势的痛陈。
然后是存档文书。
请示日期:三月十二。
批复日期:三月十四。
与周安交出的那份副本,一模一样。
再然后,是一份长长的文书清单,详细列出了当年剿匪行动中,刺史府与县衙之间所有往来公函的日期、编号、内容。
每一份,都可以随时调阅核验。
郑南星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找了那么久的“罪证”,他费尽心机策反周安,他冒着被同僚耻笑的风险写信向王德安求证……
结果呢?
结果是他找到的每一份“罪证”,都变成了陆怀瑾恪尽职守、程序合规的证明。
结果是他向王德安暴露了自己急于罗织罪名的心态,却只换来对方一封言辞恳切、公事公办的回函,以及一堆无懈可击的存档文书。
结果是他在同僚面前,成了一个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的笑话。
“大人……”钱谦小心翼翼地开口,“这……”
郑南星没有回答。
他将那些文书一份份摊开在书桌上,像摊开一盘死局的棋。
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陆怀瑾,清白无辜,程序合法。
而他,郑南星,堂堂御史中丞、钦差大臣,却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人牵着鼻子走,一步一步,踏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早就算准了。”
郑南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会查什么,会怎么查,会找到谁。
他甚至知道,我会向王德安求证。“
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书房的房梁,喃喃道:“所以,他提前准备好了这一切。
那份文书,那个日期,那些存档……全都是他故意让我看到的。“
钱谦和赵无忌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
“大人的意思是……我们被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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